第八十章 两县一张账(1 / 1)

地区会议室里,煤炉烧得很旺。

可屋里的气氛却不怎么暖和。

会议刚开始二十分钟,来自两个县的负责人就争了起来。

争的不是技术。

是钱。

准确地说,是谁出钱、谁出料,以及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临江县唐国胜的意见很明确。

两县既然准备建立协作关系,互相有急缺零件的时候,应该允许按规定进行调剂,不用每次等到县里层层上报,机器停半个月才等来一个轴承。

青山县这边则有人担心。

自己县辛辛苦苦收集、修复的零件,凭什么往外县调?

万一青山县后面也缺怎么办?

谁负责运输?

谁保证质量?

会上负责物资管理的邱科长说道:“技术协作我支持,但零件不一样。都是公家财产,不是你们两个人说互相换就能换。”

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

周卫东坐在后排,一直没有插话。

他不是不着急。

而是这些问题确实都得解决。

唐国胜却有些急了。

“我们也没说白拿!”

“按账调!”

“那怎么记账?”

“按规定记。”

“什么规定?”

“……”

唐国胜被问住。

因为眼下正是没有一套合适的协作办法,所以才来开会。

邱科长继续说道:“零件从青山出了库,临江接进去,账面怎么平?如果调过去发现不能用,退不退?运费谁出?这些都不清楚,谁敢签字?”

会议室慢慢安静。

李科长看了一圈。

最后把目光落在周卫东身上。

“卫东。”

“你一直没说话。”

“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卫东这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觉得邱科长说得对。”

唐国胜明显一愣。

连邱科长自己都抬头看他。

周卫东继续说道:“东西是公家的,确实不能两县私下随便调。可既然机器真缺件,咱们能不能先把哪些能调、怎么调、谁签字弄清楚?”

邱科长点头。

“继续。”

“我先说个最简单的。”

周卫东从包里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青山县现有配件库存。

一张是临江县急缺配件清单。

“这两张是我昨天让小于整理的。”

“您看看。”

纸递过去。

邱科长翻了几行。

突然停住。

“青山县有六只这种轴承?”

“对。”

“临江县正好缺四只?”

“对。”

“那……”

周卫东笑:“我们并不是要今天就把轴承送过去,而是想说,如果两县互相知道库存,很多问题就不用再猜。”

他又指着另一项。

“临江县旧件库里有一批某型号传动轮。”

“青山县去年有两台机器需要这种件。”

“当时等了快一个月。”

“现在才知道临江有。”

“如果那个时候两边能互相查到。”

“可能几天就解决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开始低声讨论。

唐国胜眼睛一下亮了。

“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

邱科长却没有被带着跑。

“知道有,不代表可以直接拿。”

“当然。”

周卫东点头。

“所以我想先试三个月。”

“怎么试?”

“两个县。”

“每月各报一次可调剂零件清单。”

“只登记经过检测、手续完整的库存。”

“哪个县需要,就提出正式申请。”

“双方单位批准以后,再按照有关物资调拨和财务手续出入库。”

“价格、运输、质量责任都写在单上。”

“涉及需要地区审批的物资,先报批再调。”

他一口气说完。

最后补一句:

“不是给我们多大的权。”

“是先把现有的手续串起来,让机器少等。”

这句话一出来。

邱科长明显认真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道。

“清单可以。”

“但是不能把所有库存都拿来共享。”

“这个我知道。”

“涉及计划供应和专项用途的物资,不能随便动。”

“同意。”

“旧件必须标清状态。”

“必须。”

“调剂之前双方签字。”

“行。”

两个人一问一答。

最后反而越谈越顺。

唐国胜在旁边看得直乐。

“老邱,你们这不是谈得挺好?”

邱科长瞪他。

“你懂什么!”

“先把责任理清楚,后面才能办。”

唐国胜举手。

“行,我听。”

会议开到中午。

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最后竟然围在一起改表格。

调剂申请。

技术检验。

双方确认。

出库。

入库。

使用反馈。

每一项都有人提出问题。

周卫东最关心的还是质量。

“旧件不能只写‘能用’。”

“至少得有检测记录。”

“关键受力件、安全相关件,还得按对应要求复核。”

“如果拿不准,就不调。”

邱科长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吃过亏?”

“临江刚吃过。”

唐国胜立刻接话:“何止吃亏,差点让一批旧轴承把我们折腾死。”

众人笑了一阵。

邱科长却认真把这条加进去。

下午四点。

初步方案终于成形。

没有多么宏大的名字。

就叫:

青山、临江两县农机配件调剂与维修技术协作试行办法。

试运行三个月。

先共享经过审核的部分库存信息。

技术培训由两县互相支持。

复杂故障可以按正式安排进行协作。

涉及设备、人员和费用的,仍由各自单位按规定办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制度。

可对周卫东来说,这已经是实打实的一步。

以前他想知道临江缺什么,得亲自坐车跑一趟。

以后每个月一张清单,就能知道个大概。

哪个县有。

哪个县缺。

哪里能修。

哪里只能等调拨。

信息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连起来。

散会的时候。

邱科长突然把周卫东叫住。

“小周。”

“您说。”

“你这个想法挺实在。”

“谢谢。”

“不过我还得提醒你。”

“您说。”

“以后这种事情涉及的单位多了,账不能只算经济账。”

周卫东点头。

“我明白。”

“东西能不能调,谁有审批权,国家和集体财产怎么管理,都不能乱。”

“记住就好。”

邱科长拍拍他的肩。

“你还年轻。”

“别为了做成绩,给自己惹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重。

周卫东却听进去了。

他上一世做过生意。

太清楚很多人是怎么栽的。

开始只是觉得一件小事。

反正规定麻烦。

就先办。

后来小事越来越多。

最后账也乱。

人也乱。

所以这一次,他宁可发展慢一点。

也要把路走稳。

……

回到青山县的第二天。

第一份试行库存清单就送到了修复站。

小于看完,兴奋得差点把茶缸碰翻。

“卫东。”

“临江真有这个!”

“哪个?”

“你看!”

他指着清单上一项。

某型号拖拉机变速箱轴承座。

数量两件。

备注:

旧件拆检合格,待调剂。

徐明凑过来。

“这不就是柳河公社上个月一直缺的?”

周卫东接过去一看。

还真是。

柳河一台老拖拉机因为轴承座损坏,停了快二十天。

原厂新件短期内调不到。

县里旧件库也没有。

一直在等。

谁能想到。

临江县那边正好有两件经过检测、型号匹配的旧件。

“先打电话核对实物尺寸和状态。”

周卫东说道。

小于马上拿起电话。

双方技术人员对照型号、尺寸和检测记录,确认符合要求以后,再由两县办理申请、审核和调拨手续。

没有当天就拿到。

也没有像徐明想象中那样一通电话就把零件变出来。

真正到青山县,已经是几天以后。

可这跟过去比。

已经快了太多。

零件送到。

复检。

安装。

调试。

路试。

那台停了二十天的拖拉机重新开出柳河公社农机站的时候,驾驶员激动得围着车转了两圈。

“这东西真是临江送来的?”

“按手续调来的。”

“这么远也能找着?”

“以后慢慢就方便了。”

周卫东笑着说道。

驾驶员又问:“那这回花了多少钱?”

小于把正式结算单递过去。

费用清清楚楚。

比直接购买整套新总成节省了一大截。

司机看完。

忍不住感叹:

“你们现在真厉害。”

“以前我们只知道机器坏了找师傅。”

“现在连外县哪里有零件都知道。”

徐明在旁边听得腰都挺直了。

“那当然!”

周卫东转头。

“你知道临江仓库在哪?”

徐明一愣。

“不知道。”

“那你当然什么?”

“……”

众人笑得不行。

这一次跨县调剂的成功,给试行办法开了个好头。

之后半个月。

两县又完成了几次小批量零件调剂和技术资料交流。

量都不算大。

可每一件都把手续走完整。

年底汇总的时候。

两县合计解决了十几台设备的配件等待问题。

更重要的是,临江县那十二台机器里最后两台的处理也有了进展。

其中一台通过地区调拨拿到专用齿轮,完成维修和试验。

另一台机架损伤严重的清选机,经技术人员重新评估后,由临江县安排专业修复,完成加固、检测和试运行,才正式恢复使用。

至此。

那十二台机器。

终于全部有了交代。

唐国胜专门打电话过来。

第一句话就是:

“卫东!”

“十二台!”

“全弄好了!”

周卫东听完,笑了一下。

“那好。”

“就那好?”

“不然呢?”

“你小子!”

电话那边骂了一句。

却明显高兴。

随后他又说道:“对了,鲁师傅让我问你,今年冬天能不能过来办一回技术培训。”

“办什么?”

“柴油机常见故障。”

“还有旧件检测。”

“你们那套东西,他现在天天挂嘴上。”

周卫东笑了。

“鲁师傅愿意学?”

“何止愿意!”

“他现在比谁都积极。”

唐国胜停了一下。

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卫东。”

“嗯?”

“我们临江也想派两个人去你们修复站跟班。”

周卫东握着电话。

看向车间。

里面徐明正带着两个年轻机手拆一台发电机。

陈志远在旁边测量轴套。

小于忙着对库存。

旧车床发出熟悉的切削声。

一切都跟过去差不多。

可又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青山县修复组。

只是一个县里的小仓库。

现在。

外县开始主动要求派人过来学。

“行。”

周卫东说道。

“但得走正式培训安排。”

唐国胜在那头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挂掉电话以后。

徐明凑过来。

“又什么事?”

“临江想派两个年轻人来学习。”

徐明眼睛一亮。

“跟谁?”

“你。”

徐明愣住。

“我?”

“对。”

“你让我教外县的人?”

“怎么,不敢?”

“谁说不敢!”

他一下站直。

可过了两秒,突然又有点心虚。

“卫东。”

“嗯?”

“我要是教不好怎么办?”

周卫东把手里的维修记录递给他。

“先从这些教。”

“遇到不会的,再一起查。”

“可人家是外县来的……”

“外县来的怎么了?”

周卫东笑,“机器还能因为换了个县就变聪明?”

徐明愣了一下。

跟着笑起来。

“也是。”

当天晚上。

周卫东骑车回青山村。

路过生产队的时候,正碰见赵建设。

“卫东!”

“队长。”

“听说你现在都管到外县去了?”

“没那回事。”

“还装?”

赵建设笑,“孙二婶都说了,你在地区会上给人讲课,临江县还要来拜师。”

“她消息倒快。”

“那当然。”

赵建设看他半天。

突然说道:“卫东,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青山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周卫东停下自行车。

“怎么这么问?”

“你现在本事越来越大。”

“县里都快装不下。”

赵建设挠了挠头。

“以后万一去地区,去省里。”

“也正常。”

周卫东看着他。

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这件事。

自己也想过。

修复站已经变成常设单位。

地区开始重视。

临江又有合作。

以后机会肯定还会更多。

可去不去地区,不是现在该急着决定的事。

至少眼下。

青山县还有很多没做完。

“队长。”

“嗯?”

“我又不是明天就搬家。”

“那以后呢?”

“以后谁知道。”

周卫东笑,“不过真要去更远的地方,也不代表青山村就不管了。”

赵建设点点头。

“这话我信。”

“为什么?”

“你小子这大半年。”

“帮村里弄收购。”

“教养兔。”

“还帮着修机器。”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想挣点钱。”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现在看。”

“也不全是。”

周卫东没有跟他讲什么道理。

只是把自行车扶正。

“行了,队长。”

“我得回去吃饭。”

“媳妇等着呢。”

“滚!”

赵建设笑骂。

“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媳妇。”

回到新房。

屋里灯已经亮了。

林晚秋坐桌旁,正用那支十二块钱的钢笔写东西。

肚子又大了一些。

周卫东刚进门。

她就抬头。

“今天回来挺早。”

“没急活。”

“那去洗手。”

“马上。”

他把外衣挂好。

洗完手坐过去。

林晚秋问:“地区那边怎么样?”

“方案试起来了。”

“顺利?”

“还行。”

“又是还行。”

她忍不住笑。

周卫东也笑。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

“晚秋。”

“嗯?”

“以后要是真有机会去地区工作。”

“你愿意吗?”

林晚秋放下笔。

认真想了想。

“看具体什么工作。”

“如果条件比现在好呢?”

“那就商量。”

“你不舍得卫生院?”

“当然舍不得。”

她说道,“我刚把工作做顺。”

“但以后如果有更好的学习机会,也不一定非得一直待在这里。”

周卫东点头。

“那就以后再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队长问我会不会离开青山。”

“你怎么答?”

“我说不知道。”

“挺好。”

“为什么?”

“本来就不知道。”

林晚秋笑,“你现在又不是要去地区报到,提前愁什么?”

这句话让他一下轻松了。

是啊。

有机会是一回事。

真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

没必要把所有未来都提前决定。

正说着。

林晚秋忽然按住他的手。

“等等。”

“怎么?”

“孩子动了。”

周卫东赶紧把手放过去。

这次不用等太久。

肚子里轻轻动了两下。

他忍不住笑。

“这小家伙今天挺精神。”

“白天也这样。”

“像谁?”

“像你。”

“为什么?”

“闲不住。”

周卫东想了想。

“那以后得教它修机器。”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让孩子干点别的?”

“学医也行。”

“还没出生呢!”

两个人笑成一团。

笑过以后。

周卫东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星期天。”

“嗯。”

“我陪你去县医院检查。”

“不是前几天刚去?”

“那咱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孩子用的。”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想乱花钱?”

“这次不乱花。”

“真的?”

“真的。”

“那我先说。”

“你说。”

“不准又买十几块一件的东西。”

“行。”

“也不准听售货员说什么好就买什么。”

“知道。”

“还有……”

周卫东忽然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晚秋。”

“嗯?”

“这次我听你的。”

林晚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慢慢笑了。

“行。”

“那明天一起去。”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轻轻响。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

桌上放着两县技术协作的草稿。

旁边是林晚秋的医学书。

一大一小两只搪瓷杯靠在一起。

周卫东坐在那里,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奇妙。

白天,他在想两个县的机器怎么修、配件怎么调、人怎么教。

晚上回家,他想的却是孩子出生以后该准备多少尿布,媳妇冬天穿什么鞋不容易滑。

这些事情。

哪一件都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合在一起。

就是他上一世怎么都没过明白的人生。

第二天早晨。

周卫东正准备推自行车出门。

许国安却亲自骑车来了。

脸上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卫东。”

“厂长?”

“你今天先别急着走。”

“怎么?”

许国安把自行车支好,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地区刚送来的。”

“又什么事?”

“临江协作的情况上报以后,省里有关部门要了解几个基层农机服务试点。”

周卫东怔了一下。

“省里?”

“嗯。”

许国安把文件递给他。

“青山县在名单里。”

“还有临江县。”

周卫东低头看。

文件写得很清楚。

省农机系统准备开展基层农机维修配件供应与技术服务情况调研,重点了解现有试点单位的组织方式、实际效果及困难。

最下面还提出:

建议青山县整理近一年的维修、配件调剂、协作加工及基层技术培训情况,并准备相关实物和原始记录。

这不是简单交流了。

是省里准备来看实际情况。

周卫东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问:

“厂长。”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要准备什么?”

许国安笑。

“这回你不能光抱着几本维修记录上去。”

“为什么?”

“人家要看机器。”

“看流程。”

“还要看你们做出来的东西。”

周卫东抬头。

“那正好。”

许国安一愣。

“什么正好?”

“前阵子不是一直说。”

“想做一套基层常用故障检测工具吗?”

“嗯。”

“我觉得。”

周卫东慢慢把文件合上。

“可以趁这个机会。”

“真正试着做出来。”

许国安看着他。

过了几秒。

也笑了。

“又想折腾新东西?”

“这回不是光修。”

“那是什么?”

周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停着的老解放。

又想起临江那些因为简单故障和缺少检测条件而长期停用的机器。

“让公社里没那么多仪器的师傅。”

“也能更快找到问题。”

他说完停了停。

“如果这个东西真能做出来。”

“以后咱们教出去的。”

“就不只是修机器的办法了。”

“还能给他们一套真正用得上的工具。”

许国安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忽然想起差不多一年前,周卫东第一次进农机厂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穿一身旧棉袄。

手里拿着扳手。

只想找份稳定工作。

如今还是这个人。

还是那双满是机油痕迹的手。

可他已经开始想:

怎么让更多人。

即便没有他在身边。

也能把机器修好。

许国安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说:

“行。”

“你先拿方案。”

“能做。”

“厂里支持你试。”

周卫东笑了。

“那说定了。”

“等等!”

许国安突然反应过来。

“你小子还没问钱呢。”

周卫东把文件收好。

“这回不问。”

“为什么?”

“媳妇今天等着去县里买东西。”

“我先送她。”

许国安愣了两秒。

随即笑骂:

“赶紧滚!”

“下午回来上班!”

周卫东答应一声,推着自行车进屋。

林晚秋已经收拾好东西。

看见他回来,问:

“厂长找你什么事?”

“又有新活。”

“急吗?”

“挺急。”

“那你先去。”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周卫东把自行车推到门口,转头冲她笑。

“答应陪媳妇买东西。”

“这事也挺急。”

林晚秋忍不住笑。

“油嘴滑舌。”

两个人骑车出门。

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来。

远处青山村的房屋上还挂着薄霜。

自行车沿着熟悉的土路慢慢往县城走。

而县农机厂北边的修复站里。

那张从青山县延伸到临江县的地图,已经被小于重新画了一遍。

两县之间。

第一次用红铅笔连上了一条线。

下一张工作台上。

也即将出现周卫东自己设计的第一套基层农机故障检测工具。

从维修到加工。

再从加工走向技术装备。

新的路,已经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