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正的招牌(1 / 1)

省里的第二次技术交流,比周卫东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通知下来以后,地区机械厂和青山县农机服务站忙了整整十天。

这回谁也没提要把机器喷得多漂亮。

顾承安甚至专门说了一句:“外壳干净就行,别把工夫都花在刷漆上。”

徐明听见以后,忍不住问:“顾工,您这是吃一堑长一智?”

顾承安抬头。

“什么意思?”

“前阵子那两台假机器,漆刷得比咱们的还亮。”

办公室里先安静了一下。

随后所有人都笑了。

黄启顺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这话倒没错!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给旧机器刷漆倒挺舍得下工夫!”

不过玩笑归玩笑,真正准备起来,大家比上一次还认真。

技术科整理设计修改记录。

生产科负责制造工艺资料。

检验人员核对不同试制件的质量记录。

青山县则把三个基层试验点的使用情况、发现的问题和相应处理结果重新归档。

这次最费工夫的,还是于建平。

他抱着几大本资料,在办公室里忙得眼睛都快花了。

徐明看见,忍不住笑。

“小于,你这架势,跟准备查账似的。”

于建平没好气地抬头。

“本来就得查!”

“查什么?”

“查每一批试制件对应哪张图纸、哪次修改、谁加工、谁检验,还有后面去了哪个试验点。”

徐明张了张嘴。

“这么多?”

“你以为呢?”

于建平把一本记录往他面前一放。

“你负责南平那台机器的第二次现场检查,后面有一栏忘了写经手人。”

徐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不是吧?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翻出来?”

“当然翻!”

“那我现在补?”

“先核对原始记录,再按要求注明补记情况。”

徐明叹了口气。

“我算看出来了,你比顾工还难伺候。”

陈志远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谁让你以前总说记录没用?”

徐明彻底没脾气。

可真等他把记录重新核对完,自己反倒有些感慨。

以前修机器,谁也不觉得写几个字有多重要。

今天修好了,明天能转,就算大功告成。

如今参与新产品试制,才发现有些东西过了几个月以后,想靠脑袋记,根本记不清楚。

尤其不同批次的零件,看着差不多,实际可能经历过不同的修改和检查。

要是没有记录,后面出了问题,连从哪儿查起都不知道。

“卫东。”

徐明拿着补好的记录走进办公室。

“我现在是真服了。”

“服什么?”

“以后谁再说填写检验记录是浪费工夫,我第一个跟他急。”

周卫东笑了。

“那你先把今天的巡修记录写完。”

徐明:“……”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到了交流会前一天,所有资料终于准备齐全。

这次地区厂没有只带样机。

还专门准备了两组经过核对的试制记录和部分符合展示要求的零件,用来说明产品从早期方案到现在经历过哪些改进。

曹建业看着那些材料,忍不住说道:“卫东,你觉得这回咱们能讲出什么名堂?”

周卫东想了想。

“把做过的事情讲清楚就行。”

“就这么简单?”

“本来也不简单。”

曹建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稳。”

周卫东也笑。

“以前吃过的亏多。”

老头点点头。

“这倒是。”

不过临出发时,许国安又把周卫东叫进办公室。

老厂长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把一只新钢笔递给他。

“拿着。”

周卫东一愣。

“厂长,这是?”

“前阵子地区技术协作工作有点成绩,厂里按规定给有关人员做了表彰。这支笔是给你的。”

“那也不用专门……”

“你拿着就是。”

许国安摆摆手。

“卫东,我知道你现在不缺一支笔。”

他停了一下。

“可当初你来县厂的时候,连像样的工作本都舍不得买。现在能带着咱县站的人去省里交流技术,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周卫东握着钢笔。

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刚分家时,兜里只有五十块钱。

那时候哪敢想什么机械设计,什么省级交流,能靠手艺找到一份活干,就已经谢天谢地。

如今两年多过去。

他不但有了自己的工作,还参与做出了真正能进入基层试验的新机具。

更重要的是,身后已经有了一群能够一起干活的人。

“厂长。”

“嗯?”

“这支笔,我收了。”

许国安笑了。

“那就好。”

“不过有件事,您也得答应我。”

“什么?”

“这回省里交流,陈志远、徐明他们也得有机会讲自己的工作。”

许国安看着他。

片刻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

“你这小子,现在真是处处替他们想着。”

“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干的。”

“好!”

老厂长拍拍他的肩。

“那你们就一起去!”

省级技术交流当天,周卫东他们没有来得太晚。

刚走进会场,就看见永丰机械厂的韩世勋正跟几位技术人员讨论图纸。

韩世勋一见周卫东,立刻笑着走过来。

“周同志,又见面了。”

“韩工。”

两个人握手。

韩世勋看了一眼他们带来的资料,忽然问:“听说你们前阵子处理了两台冒充试验机具的旧机器?”

周卫东点头。

“确实有这么回事。”

“事情解决了吗?”

“设备来源和销售情况已经核实了不少,相关单位还在按程序处理。”

韩世勋叹了口气。

“这种事最麻烦。”

“怎么?”

“产品还没正式定型,外面便有人拿着旧零件拼装,说是什么新技术。真出了问题,普通用户往往分不清责任,还以为正规厂家的新产品就是那个样子。”

周卫东点头。

“所以这次我们也准备把试制件管理的问题讲清楚。”

韩世勋眼睛一亮。

“这个有价值。”

两个人还没聊完,冯庆年也走了过来。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胸前钢笔插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一叠成本资料。

“卫东!”

“冯科长。”

“我这次可没乱写宣传。”

周卫东一愣。

冯庆年把材料递过来。

“你看看,哪些是已经核实的成本,哪些还只是估算,我都标清楚了。”

黄启顺站旁边,忍不住笑。

“老冯,你现在总算知道我们生产科为什么天天抱着算盘不放了。”

冯庆年瞪他一眼。

“少来!”

随后自己也笑了。

几个人边说边走进会场。

上午的交流主要围绕小型农机产品质量、制造工艺和基层使用情况展开。

永丰机械厂介绍了轻便整机方案的下一阶段改进情况。

还有几家机械厂展示了收获和粮食加工机械的试制成果。

其中一位省城机械厂的老工程师讲到,很多产品在试制阶段表现不错,可一旦进入较大数量的制造,质量问题便开始增多。

周卫东听得很认真。

因为这恰恰是他们前段时间遇到的问题。

图纸版本混乱。

装配位置偏差。

外协配套件检验口径不一致。

还有淘汰试制机架被人拿出去拼装销售。

每件事单独看,都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问题。

可如果不把这些事情管好,一台新机器想真正成为可靠产品,根本不容易。

下午轮到地区机械厂交流时,曹建业先介绍了项目情况。

随后,由方启航讲总体设计,黄启顺介绍制造配套和成本控制。

最后才轮到周卫东。

这次他没有从修好多少台机器讲起。

而是拿起一张普通的维修记录。

“各位老师、同志,我今天想先讲一台坏过三次的粮食加工设备。”

会场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卫东把临江县那台设备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三次更换传动件。

三次投入使用。

却始终没有把真正的问题弄清楚。

直到后来重新核对安装状态、基础和实际使用条件,才逐渐发现导致反复故障的重要因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当时我们开始想一个问题。”

“机器坏了以后怎么修,固然重要。”

“但能不能在设计、制造、安装和使用阶段,就尽量减少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问题?”

随后,他把轻便机具的研究过程介绍出来。

从最初的基层需求调查,到样机试制,再到不同试验点的实际反馈。

每一项都有原始记录支撑。

讲到柳河试验点时,他还特意说了那次让徐明丢脸的四十八分钟。

台下顿时有人笑。

一位技术人员举手。

“周同志,你们后来不是缩短了现场准备时间?”

“对,在明确配套条件并改进组织安排以后,第二次记录是二十六分钟。”

“那能不能说机具结构改进提高了准备效率?”

“不能把全部变化都归到机具结构上,其中还有现场动力准备和人员组织的因素。”

提问的工程师点了点头。

“这个区分很重要。”

周卫东继续介绍。

讲到扩大试制时,他把前面出现的质量问题也拿了出来。

有的人听得直皱眉。

甚至有人忍不住问:“周同志,你们今天是来介绍技术成果,怎么连不合格的问题也往上讲?”

周卫东笑了笑。

“因为这些问题,直接影响后面能不能继续制造。”

他把两份检查记录放到展示台上。

“第一批样机做出来的时候,我们发现零件分别检查合格,不等于最后装配就没有问题。后来扩大试制,又发现不同加工单位对部分装配要求理解不完全一致。”

“我们针对这些问题改进了技术文件和检验管理。”

“现在仍然不能说已经具备成熟批量生产条件,但至少能够按照统一要求,对后续试制件开展更完整的检查。”

会场里安静了片刻。

前排一位白发工程师突然开口。

“周卫东同志,我问你一句。”

“您说。”

“如果再给你们十台试制任务,你敢不敢保证十台都没有问题?”

徐明坐在下面,心里猛地一紧。

这问题跟当初罗文生在地区厂会议上讨论推广时差不多。

答应得太满,后面做不到就麻烦。

可要是不敢答应,又容易让人觉得没信心。

周卫东却没有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

“我不敢保证十台绝对没有问题。”

会场里有人抬起头。

白发工程师也看向他。

“那你怎么证明有能力承担后续试制?”

周卫东把技术文件登记和检验记录拿起来。

“我们能够做的是,按照确认的图纸和工艺要求制造,对关键项目完成规定检查,发现不符合要求的情况及时记录和处理,并且能够追溯到具体批次和工序。”

他停了一下。

“如果做十台只靠运气,前面三台好用,后面七台出了问题,确实不能算具备稳定的制造能力。”

“所以我们想解决的,不只是怎样把一台机器做好。”

“还包括怎样让下一批产品继续符合相应要求。”

白发工程师听完,慢慢点头。

“这个回答比较实在。”

随后,他又问:“那你们最近发现的旧试制件流入市场问题,怎么处理?”

周卫东没有回避。

他把能够公开说明的技术管理情况作了介绍。

试制旧件的状态标记。

转出审批。

物资去向登记。

以及如何防止淘汰结构件被误认为合格产品。

对于涉及经营人员和款项处理的具体事项,他没有擅自作结论,只说明已交由有关单位按程序核查。

会场里有人开始记笔记。

那位白发工程师听完,忽然笑了。

“你们县级农机服务站,倒开始研究起产品全流程质量管理来了。”

周卫东也笑。

“主要是被实际问题逼着学。”

这句话把不少人逗笑了。

可真正让人注意到的,是他后面拿出的基层使用记录。

青山、柳河、南平。

三个地方。

不同的场地。

不同的动力条件。

不同的操作人员。

从这些记录里,可以清楚看出哪些问题来自机具设计,哪些涉及现场组织和使用条件,哪些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一位省里的技术人员看完,忍不住说道:“你们这套资料,有一个特点。”

周卫东抬头。

“什么?”

“不是只告诉别人机器能干什么,还告诉别人它现在不能干什么。”

周卫东点头。

“因为真正到了生产队,有些事情不能靠使用者自己猜。”

这句话说完,会场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徐明坐在下面,腰杆慢慢挺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比上次听见别人夸周卫东还高兴。

因为这次讲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们亲手干出来的。

那些翻来覆去核对的记录。

那些跑了半天山路才找到的故障。

那些因为少写一个编号又被周卫东叫回去补的夜晚。

如今都变成了能摆在技术交流会上、让真正懂行的人认真讨论的东西。

他忍不住凑到陈志远旁边。

“志远。”

“怎么?”

“我现在觉得,那些记录真没白写。”

陈志远笑了。

“你前天不还骂小于太较真?”

“我那是开玩笑!”

“哦?”

“你少翻旧账!”

陈志远差点笑出声。

交流结束后,省研究所几位技术人员专门找到了曹建业和周卫东。

他们认为,地区厂与青山县的技术协作具有进一步完善的价值,尤其在基层实际使用反馈、试制质量记录以及不同单位之间的技术分工方面,已经积累了一些有用经验。

建议有关单位在现有任务基础上,继续完善小型农机具适用性评价与技术协作机制。

至于后续试制数量、经费和项目安排,仍需要通过相应程序确定。

这番话没有直接给他们多少资金。

也没有许诺什么立刻批量生产。

但曹建业已经相当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临时凑几个人修修机器、做做样机。

而是逐渐形成了一种能够持续开展技术工作的组织方式。

回程路上,黄启顺高兴得连晕车都忘了。

“卫东!”

“怎么?”

“我现在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以前咱们总想拿一台特别漂亮的机器出去,让别人一看就说好。”

周卫东笑。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真有本事,还得能说明白它为什么好,出了问题怎么改,下一批能不能继续做好。”

曹建业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

“老黄,你总算开窍了。”

“你少来!”

黄启顺眼睛一瞪。

“我以前就懂!”

汽车里顿时笑成一片。

徐明笑得最欢。

不过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婚事。

“卫东。”

“嗯?”

“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

“我跟秀兰两家商量好了。”

周卫东眼睛一亮。

“日子定了?”

“定了。”

“什么时候?”

“过年前。”

“好事啊!”

周卫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回你可以放心准备了。”

徐明却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

“等结婚那天,想请咱们站里的人都来。”

“当然可以。”

“还有曹主任、黄科长他们。”

黄启顺一听,立刻回头。

“怎么,徐师傅也准备请我?”

“请!”

“那得有肉!”

徐明咬牙。

“有!”

曹建业哈哈大笑。

“老黄,你就会欺负年轻人!”

周卫东看着他们,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两年,身边的人变化真大。

徐明从当初那个只想着每月多挣几块钱的维修员,慢慢学会了带队、看图纸、做记录,如今连婚事也有了着落。

陈志远逐渐能承担重要技术工作。

于建平把县站的物资和资料管得井井有条。

赵小满也从刚来时只会搬工具箱的年轻工人,成长为能参与检验和装配的技术骨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自己,终于不用再像上一世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往前冲。

回到青山县时,天已经黑了。

周卫东没有再去办公室。

他直接骑车回家。

院子里亮着灯。

林晚秋正抱着周禾坐在屋檐下,听见车铃,抬头便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这次省里怎么样?”

“还不错。”

“就还不错?”

周卫东笑着把工作包放下。

“有几位工程师认真听了我们的交流,后续工作也有了些新机会。”

林晚秋点头。

“那挺好。”

“嗯。”

“吃饭没有?”

“还没。”

“锅里给你留着呢。”

周卫东洗了手,走过去逗女儿。

周禾如今已经能坐得稳一些,看见父亲回来,立刻伸出两只小手。

他把孩子抱起来。

小姑娘一高兴,便伸手去扯他的衣领。

林晚秋在旁边笑。

“你闺女现在见了你,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衣服结不结实。”

周卫东也笑。

“可能以后想学机械。”

“你就会胡说。”

“真的。”

“她这么小,你就准备替她安排以后干什么?”

周卫东想了想。

“那倒不用。”

“为什么?”

“以后她自己喜欢什么,就学什么。”

林晚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周卫东把省里交流的情况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林晚秋忽然问:“卫东,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太在意村里那些人怎么看你了?”

周卫东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阵子你弟弟来闹,你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提。今天回来,也没说那些人后面怎么样。”

周卫东沉默了一下。

随后笑了。

“事情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

“然后呢?”

“然后过自己的日子。”

林晚秋点头。

周卫东看着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妻子笑得温柔,女儿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他忽然想起1978年分家的那天。

那时候自己兜里只有五十块钱,连下一顿饭怎么挣都得认真算。

村里有人笑他傻。

有人说他不懂孝顺。

还有人等着看,他离开周家以后,究竟能过成什么样。

如今已经过去两年多。

他有了自己的家。

有了愿意相互扶持的妻子和健康长大的女儿。

还有了一份能够靠真本事往前走的事业。

当年那些人说过什么,如今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晚秋。”

“嗯?”

“等过完年,咱们抽个时间,带禾禾去趟省城吧。”

林晚秋抬头。

“去干什么?”

“带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这么小,看得懂什么?”

“现在看不懂,以后慢慢看。”

林晚秋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想得倒远。”

周卫东也笑。

不过就在这时候,院门突然响了。

“卫东!”

是许国安的声音。

周卫东赶紧过去开门。

老厂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地区转来的文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件事,我觉得得当面告诉你!”

“什么?”

许国安把文件递过去。

“地区厂刚刚组织讨论了下一年度的新产品研发和试制协作计划。”

周卫东一愣。

“这么快?”

“年底了,总得提前安排明年的事!”

“那结果呢?”

许国安笑得嘴都快合不上。

“你们前面做的轻便脱粒机具和小型动力配套研究,已经被列入下一年度有关技术任务的建议计划。”

周卫东眼睛一亮。

“正式批准了?”

“还在等最终审批!”

老厂长赶紧补充。

“不过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地区厂准备把原来的临时技术协作,进一步发展成有明确项目任务、人员分工和试验安排的长期合作。”

周卫东握着文件,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最开始修复站里那几张旧工作台,到如今能够参与产品设计、试制和技术验证。

青山县终于有机会形成一个真正能够长期开展农机技术工作的团队。

而他自己,也终于不再只是别人机器坏了以后才想起来的维修员。

“卫东。”

许国安突然开口。

“嗯?”

“还有件事。”

“您说。”

“地区厂技术科那边提出,希望下一年度由你牵头组织基层适用性和现场试验方面的工作,并参加新一代小型农机产品的技术论证。”

周卫东点头。

“这个可以。”

“不过具体任务,得等正式计划下来再说。”

“明白。”

许国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现在倒有点想知道。”

“什么?”

“你小子下一步还准备折腾什么?”

周卫东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看了看上面列出的几个技术方向。

轻便脱粒机具。

小型动力与排灌机具配套。

基层农机维修服务与质量反馈。

每一项,都有他过去参与的工作基础。

可每一项,也都有大量尚未解决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笑了。

“厂长。”

“嗯?”

“我想先把咱们那套轻便机具真正做成熟。”

“然后呢?”

“再根据基层需要,一项一项往下做。”

许国安点头。

“行。”

随后,他突然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对了,还有个消息。”

“什么?”

“省研究所那边,最近准备开展一项新的技术调查。”

周卫东抬头。

“哪方面?”

许国安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

“低成本、小型化农机产品的系列化与标准化设计。”

周卫东愣住。

许国安继续说道:“听曹建业说,省里现在越来越重视不同生产条件下的农机适用性,也有人提出,应该研究一批更适合基层实际需求的小型机具。”

“你们前面做的那些调查和试验,恰好跟这个方向有关。”

周卫东低头看着那张纸。

过了很久。

终于慢慢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面前的路又变宽了一些。

过去,他想的是修好一台坏机器。

后来,他想的是让同样的故障少发生几次。

再后来,他开始参与新机具设计,希望做出真正适合生产队使用的产品。

而现在。

他终于有机会把过去零散的经验、技术和需求联系起来。

参与研究一种更系统的产品设计和制造方式。

夜已经深了。

许国安告辞离开。

林晚秋抱着周禾站在门口,看着丈夫久久没有进屋,忍不住问:“卫东,想什么呢?”

周卫东转过头。

“没什么。”

“又有新活了?”

“可能有。”

“很难?”

“应该不容易。”

林晚秋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那你慢慢做。”

周卫东也笑。

他回头看向桌上的技术文件。

纸张边角有些卷了,几处地方还留着铅笔标记。

可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只是一张张普通的图纸。

它们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从被迫顶罪、分家求生,到凭着技术重新站起来。

从五十块钱起家,到如今能跟地区厂、省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坐在一起讨论产品。

一路走来,他没有靠谁替自己安排好命运。

只是抓住每一次机会,把手里的活认真干好。

而接下来。

他准备把这份本事,真正变成能让更多人用上的东西。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下一年度第一个找上门的新项目,竟然不是地区机械厂提出的。

而是一封从省外寄来的技术协作邀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