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手下喊杀声刚起,九纹龙已带着和福的人踹开一幢别墅大门,带头往里冲。
这边没用刀棍,全是真家伙。
他端着AK,带着几个心腹,蹲在客厅死角朝二楼猛扫。楼上黑西装男人接二连三栽下来,像断线木偶似的砸在地上。
“操,什么情况!”
三楼一间卧室里,仇笑痴一手攥着冲锋枪,一手捏着短管手枪,扒在窗边往下看。楼下火光乱闪,子弹嗖嗖擦着窗框飞过去,他脸色铁青。
他还没缓过神来。
本睡得踏实,门突然被踹开,一伙人端枪就打。要不是手下反应快、人够多,他早成筛子了。
他是谁?
东湖帮仇笑痴,从湾湾过来,放话要在大澳跟赌神高进对赌。可高进没等来,倒先等来这群亡命徒。
他第一反应是高进的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高进什么路数,他清楚。绝不会拉这么多人、明火执仗上门灭口。
那这帮人是谁?
他在大澳一直收着尾巴,只跟本地几股势力碰过面,连根毛都没动过,怎么就被人抄了老巢?
仇笑痴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
可楼下枪声越来越密,哒哒哒像催命鼓点,由不得他细想。
活命要紧。
“砰……!”
房门猛地被撞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踉跄闯进来,额角冒汗,声音发颤:“仇……仇老大,这……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是陈金城,上回跟高进对赌输到坐牢的那个赌魔。仇笑痴为揪出高进下落,硬是从监狱把他捞了出来。
自打在国外害死高进老婆后,陈金城就被仇笑痴软禁着。这人疯归疯,赌瘾却压不住……一路带到大澳,没几天,陈金城身上那点老本,快被他赢光了。
“我哪知道!”
仇笑痴一把搡开陈金城,拎枪就往门口走。
“仇老大!别扔下我啊!”
陈金城拔腿就追。他岁数不小,腿脚不利索,楼下枪声震得地板都在抖,自己往外跑?纯属送死。
“滚!”
仇笑痴回头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陈金城捂着腰弯下身,仇笑痴抬枪顶住他额头,低吼:“再跟,崩了你。”
楼下火力太猛,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一个人还可能钻空子,带上陈金城?累赘一个。
杀他?不急。留着还能当靶子,替自己分两颗子弹。
这念头一闪而过……疯是疯,但没糊涂。
可现实不给他盘算的时间。
他刚摸到楼梯口,还没探头,一串子弹就贴着耳根扫过来。
他扑地一滚,缩回走廊,后背冷汗刷地浸透衬衫。
“妈的……”
才多久?五四十号人守着,居然已经杀到三楼了?
他抬头扫了一圈,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墙上嵌着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楼梯上正往上冲的五个人,端着AK边打边蹬台阶,枪口火光连成一片。
手枪对冲锋枪?拿命填都不够。
时间不多了。
他咬牙眯眼,脑中飞快过着别墅结构,耳朵听着枪声来向……忽然睁眼,盯住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楼下枪声始终没往那边去。
要么漏了,要么……人少。
没空犹豫。
他猛地探身,冲锋枪口朝下猛扫一梭子,震得楼梯口烟尘四起;身子一拧,鱼跃翻滚,“哐当”撞开隔壁房门滚了进去。
落地弹起,直扑窗边。
推开窗,底下黑黢黢一片,看不见底。
但……真没枪声。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出。
总比等着被人堵死强。
“砰!”
人落地,顺势翻滚卸力。
“别动!枪扔了!”
他脸上刚浮起一丝喜色,腰背一紧,两支枪管已抵住脊骨。
判断没错……此处自始至终没响过枪声。
只因这是别墅后侧,手下人根本没布防。
可来者早摸清了空档,专挑这死角蹲守。
“兄弟别急!”
仇笑痴身子一僵,立刻松手丢枪,掌心朝外摊开:“看,真扔了……”
话音未落,“砰!砰!”两声闷响。
“啊……!”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两手死死抱住膝盖,在水泥地上翻滚抽搐。
枪口早等在他松手那一瞬……两发子弹齐齐钻进膝窝,韧带撕裂,骨头错位,两条腿当场废了。
“你……你们……”
他滚了两圈,终于看清暗处站着的两条黑影。
“砰!砰!”
又是两枪。
血花在小臂炸开,肘关节以下顿时软塌塌垂下去。
膝盖的剧痛还没缓过劲,双臂又断了筋骨。
他一边嚎叫一边往围墙方向蹭,指甲刮着地面,拖出两道血痕。
四肢全废,人还在往墙根爬。
“呵,都这样了还惦记跑?”
“拖前头去。文哥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地,那两人跨步上前,一人拽一条胳膊,像拖麻袋似的把他往别墅正门拖。
堂堂东湖帮坐堂,平日翻脸就剁手指、谈崩就泼汽油,此刻只剩喉咙里漏风似的呜咽,后脑勺蹭着地砖一路划过去。
拖到前院时,枪声早已停了。
陈金城抖得站不稳,脑袋被枪口顶着,被人从楼梯上押下来。
“文哥,人抓着了……真想从后头溜!”
“哦?干得利索。”
仇笑痴抬眼,看见说话的是个长发中年男人。
“文哥”二字一出,他心里就咯噔一声……果然是九纹龙。
对方扫了他一眼,眼皮都没抬:“带下去。该怎么做,不用我教。”
“是,文哥!”
两人架起他,转身就往侧门走。
大半个小时后,仇笑痴把三张银行卡密码全吐了出来。
接着被塞进一辆灰面包车,直奔海边。
后面的事,不必细说。
……
天光微亮。
海雾散尽,晨光漫进窗缝。
喧腾了一整夜的大澳,刚喘口气,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警署知道火候到了,出来收场。
顺手拎几个落单的回去,好给上头交差。
这种默契,早成规矩。
倒霉的,向来是输家……伤重走不动的,没人扶一把;警车一到,抬手就铐。
参与火拼,罪名板上钉钉;赢的一方洗完地、分完盘口,早就撤干净了;输的连尸体都未必有人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