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死讯(1 / 1)

“智哥,怎么了?要不要我让家里帮把手?”

贺清歌端着茶杯,侧过脸来问。

海棠刚才的话,她听全了。

偷渡而已,以周智如今的人脉,找几个人盯住码头、渔船,不是分分钟的事?

就算他不动手,还有她,还有贺家。

“不用。”

周智摆摆手:“小事,底下人跑一趟就行。”

“那……”贺清歌有点纳闷,“你在想什么?”

“不是这事。”

他话说到一半,抬手止住,没再往下讲。

总不能说……我知道后头会发生什么。

知道她爸早不在了,知道她小弟海远今夜会平安上岸,可她爸的尸首,明天才被人从滩涂边拖出来。

恰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生,这是我小弟的照片!”

海棠气还没喘匀,已把一张照片递到周智面前。

“好。”

他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我这就让人盯着,只要船靠岸,人一定接得住。”

说着抄起茶桌上的电话,拨通大卫。

半小时后,大卫开车到了。

周智简明交代几句,海棠又反复比划她爸和小弟的样貌特征……

高鼻梁、左耳垂有颗痣;小弟穿蓝布衫,右胳膊肘破了块布。

……

入夜。

海面黑得不见底。

风带着咸腥,一阵阵刮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海棠在荒滩上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水面。

蒋芸芸伸手按住她肩膀:“别晃了,智哥说船就在这儿靠,错不了。”

“早知道……我不该一个人先走。”

她嗓音发哑,“连他们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放心吧。”

阿仪蹲在礁石边,踢着碎石,“我姐夫的话,还能打折扣?既然定在这儿,就是这儿。”

“时间还没到,你站得腿软,反倒误事。”

从白天接到海远那通断断续续的电话起,她心就没落过地。

天一擦黑,打听清楚靠岸点,立马就赶来了。

蒋芸芸不放心,跟了过来;阿仪闲着没事,也拎着包凑了热闹;

周智呢,被三人一道拉来,没推脱,只坐在几丈外一块粗粝的石头上,指间夹着支烟,青白烟气混着海风,无声散开。

雅加和雅灰站在他身后半步,纹丝不动。

消息是大卫摸的,尹志巨那边也打了招呼。

两边都咬准了……今晚,就这一片滩,就这一条船。

而此刻,黑沉沉的海面上,一艘旧渔船正随浪起伏。

舱里挤着高时、海远、萧方方兄妹,还有被反捆双手、昏迷不醒的千赌湖大队长郝精忠。

船身一颠,海远和萧方方挨着舱壁,眼皮早耷拉下来,睡得呼吸匀长。

高进怀里搂着海远,目光空落落地盯向前方。

脑子里却翻腾着妻子遇害的场面,还有那个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子。

额角很快沁出一层汗,牙关也咬得发紧。

另一边,张宝成已寻到屠军,几句话便哄得对方点头带路,一同往大澳赶去。

谁也没想到,仇笑痴这会儿早被沉进了海里,连渣都没剩下。

“喂……都醒醒!快到了,准备下船!”

船舱盖“哐当”掀开,秃鹰的声音钻进来。

高进刚闭眼压住胸口那阵闷痛,就被这声喊拉回现实。

虽说仇笑痴和海棠都来了大澳,偷渡路线也改了,可接应他们的,还是秃鹰。

“嗯?到了?”

萧方方猛地一激灵,睁开眼左右乱扫。

“哎哟!”

他妹妹萧遥遥正靠在他肩上打盹,被他一晃惊醒,揉着眼嘟囔:“大哥你抽什么风!人家说‘快到了’,又不是‘到了’!”

“哦……”

萧方方缓过神,抹了把嘴角,又想歪头继续睡。

“你还睡?”萧遥遥一把搡他肩膀,“船还没靠呢,你倒先梦游上了!”

“没到啊,不睡干啥?”

“咱是偷渡,又不是坐观光船!”

“啊?然后呢?”

“水警随时可能冒出来!说不定得跳海泅渡……你不活动筋骨,等会儿腿抽筋谁背你?”

“啊……”

“啊什么啊!起来!”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把昏睡的海远也吵醒了。

几个人搀起还瘫软着的郝精忠,一并走上甲板。

“喏,不远了。”

秃鹰朝远处一指,“瞧见没?那片光,就是大澳。”

“哦……”

萧方方眯眼望过去,脱口而出:“嚯,夜里看大澳,还真像撒了一把星星。”

“行啦,以后有的是工夫细看。”

萧遥遥肘了他一下,转头问秃鹰:“那个……真不会撞上水警?”

“水警?”

秃鹰嗤笑一声,掏出个旧手电筒,边调焦边说:“我跑这条线八百趟都不止,一次没碰上。你们只管放心下船。”

他抬手朝海面打起灯语,三短两长,再三短。

“来了来了!”

海滩上,海棠盯着海面忽明忽暗的光点,猛地直起身,声音都亮了几分。

“快打信号!”阿仪扭头望向黑黢黢的海面,一眼瞥见那点光,立刻催道。

“对对!”

海棠忙从风衣口袋摸出手电,照着那节奏,一下一下回闪。

半小时后,船尾刚蹭上沙滩,海远就翻身跳下,跌跌撞撞扑向海棠。

“大姐!”

“小远!”

“大姐,我找着你了!”

“嗯,没事了……爸呢?”

“爸……爸他……”

海远嗓子一堵,话没出口,眼眶先红了。

“小弟,别哭,慢慢说,爸怎么了?”

他才十来岁,亲眼看着父亲倒下;之后一路颠簸躲藏,强撑到现在,一见亲人,骨头缝里那点劲儿全散了,只剩抖着肩膀抽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了。”

高进从船沿跳下来,声音低而平,“被人杀了。”

海棠身子一晃,脸霎时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像被掐住了喉咙,半天才挤出半句:“……你说啥?”

她跟高进在内地见过一面。

原先听说仇笑痴拉人马抢地盘,海岸本让她速回湾湾请人收拾他。

可仇笑痴那时已离岛,她只好转来大澳探望蒋芸芸,没想到刚落脚,仇笑痴就现身了。

她身边没带人,对方又人多势众,只能按兵不动。

“节哀。”

高进看着她,只说了这二字,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