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付今枝到了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
陆律师在门口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法院昨晚加急批的采样通知，秦家那边还不知道。”
付今枝签完知情同意书，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采样室。
棉签在口腔内壁刮了两下，装进密封管，贴上编号。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陆律师在走廊等着。
“结果最快三个工作日。”
“秦家的样本呢？”
“鉴定机构直接调取秦国铭的存档样本，不经过秦家。”
付今枝点了一下头，往停车场走。
陆律师跟上来，“消息什么时候放？”
“等结果出来。”
“秦伯安那边可能提前知道。”
付今枝拉开车门，“他知道了也没用，样本在鉴定机构手上，他碰不到。”
车开出停车场，手机响了。
付今朝：“你去做鉴定了？”
“刚做完。”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决定的。”
付今朝那边传来椅子响，“妈知道吗？”
“还没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付今枝一只手握方向盘，“结果出来再说。”
“结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
付今朝没再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需要我陪你去拿结果吗？”
“不用。”
电话挂断，车拐上主路。
红灯的时候，旧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禹发来消息：“听说你今早去了鉴定机构。”
付今枝没回，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到芯瀚的时候，小周在电梯口等着。
“付总，秦家的律师刚给陆律师打电话，问鉴定的事。”
“他们怎么知道的？”
“鉴定机构调取秦国铭的存档样本，需要通知秦家。”
付今枝走进办公室，“通知就通知，样本在机构手里，他们插不了手。”
小周跟进来，“秦伯安让律师问能不能派人到场监督采样。”
“采完了。”
小周愣了一下，“这么快？”
“今早八点采的。”
小周退出去，付今枝打开电脑处理芯瀚的事。
季度报告还差一部分数据，下午有个供应商会议要准备。
秦家的事归秦家，芯瀚不能停。
中午十二点，秦从越的电话打进来。
“秦伯安知道你去做鉴定了。”
“我猜到了。”
“他没想到你会主动。”
付今枝翻着文件，“他以为我会一直拖下去？”
“他准备好了强制鉴定的全套方案，你提前走了，他那套东西用不上了。”
付今枝夹起一页报表看了两眼，“那他现在什么反应？”
“让律师确认采样流程是否合规。”
“法院指定的机构，他还想挑毛病？”
秦从越那边翻了一下纸，“挑不了，但他会盯着出结果的过程。”
付今枝放下文件，“结果是什么，他心里跟我一样清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出了结果，你准备怎么办？”
“我昨天说过了，认血缘，不认秦家。”
“秦伯安会拿遗嘱逼你接受遗产分配。”
“遗产我不要，让他分给别人。”
秦从越没有再说这个话题，换了个方向：“今天下午的供应商会议，需要我出面吗？”
“不需要，芯瀚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挂了电话，接着看报表。
下午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供应商那边想涨价，付今枝压了回去。
会后小周送来一杯咖啡，“付总，网上又吵起来了。”
“吵什么？”
“有人拍到您今早进鉴定机构的照片。”
付今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谁拍的？”
“不知道，照片已经传开了。”
她打开手机，热搜又多了一条。
#付今枝主动做司法鉴定#
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她自己去做鉴定了？不是一直拒绝吗？】
【可能是看了秦国铭的视频改主意了。】
【说不定她也想知道结果。】
【这女人心思太深，肯定有别的打算。】
付今枝关掉页面，把手机放到一边。
舆论怎么猜都行，结果出来之前，她什么都不用回应。
晚上七点，付母打来电话。
“今枝，你哥说你去做鉴定了。”
“嗯。”
“你想好了？”
付今枝靠在沙发上，“想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付母的声音有点低。
“秦国铭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没看。”
“我看了。”
付今枝没有说话。
付母又开口：“第一张是你刚出生的时候，裹着一条粉色的毯子。那条毯子是医院发的，我一直留着，后来搬家弄丢了。”
付今枝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妈，你别看那些了。”
“他拍了二十六年。”
“拍再多也没用，他没来过。”
付母那边传来抽纸巾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做完鉴定，结果出来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付今枝在沙发上坐着没动。
她想起小时候问过付母，爸爸是谁。
付母说，你爸爸走了，不会回来了。
她那时候六岁，听完就去找付今朝玩了，没再问过。
后来长大了，慢慢懂了，也就不问了。
现在她知道了，她爸爸没走，一直在，只是不敢站到她面前。
手机又亮了。
秦从越发来一条消息：“三天后出结果，我陪你去拿。”
付今枝看着这句话，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倒水。
走到饮水机旁边，她站着没动。
秦从越说陪她去拿结果。
这个人帮她查秦修齐，帮她挡秦伯安，替她删档案，被秦家盯上也没退。
她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付今枝灌了一大杯水，回到沙发上。
三天。
三天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秦国铭的女儿。
但秦家的门，她不会进。
秦从越——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我陪你去拿。”
付今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不是秦国铭那句“找到她，给她名分”。
是秦从越那句“我陪你去拿”。
三天很快。
付今枝几乎没怎么睡，但芯瀚的事一件没落下。供应商的合同改了两版，季度报告的数据核完，下周的董事会议程也排好了。
忙的时候不想别的，停下来脑子就往那个方向拐。
第三天早上，陆律师发来消息。
“报告出了，下午两点可以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