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看完，给秦从越发了一条。
“下午两点，鉴定机构。”
秦从越回得很快：“我来接你。”
付今枝打了个“不用”，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好”。
中午她没吃东西，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一页翻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小周进来送咖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就出去了。
一点四十，秦从越的车停在芯瀚地下车库。
付今枝下楼，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淡淡的烟味，烟灰缸是干净的，说明他抽完了才来的。
“紧张？”她问。
秦从越发动车子，“你紧张吗？”
付今枝转头看窗外，“不紧张，结果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手一直在搓包带。”
付今枝低头，手指确实绞着包带，她松开，把包放到脚边。
谁都没再说话。
车在鉴定机构门口停下来，陆律师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秦家的律师也来了。”
付今枝往里看了一眼，秦家那边来了两个人，西装革履，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秦伯安没来？”
“没来，派的代理人。”
三方在会议室坐下。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封。
报告一共四页，翻到最后一页，结论写得很清楚。
“依据检测结果，付今枝与秦国铭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99%。”
和她自己那份一模一样的数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家的律师拍了一下桌子，“我方要求立刻启动遗产分配程序。”
陆律师看向付今枝。
付今枝没有看报告，目光落在桌面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确认秦国铭是我的生父。”
秦家律师脸上露出笑，正要说话，付今枝接着往下讲。
“但我不接受秦家的遗产，也不接受秦家的名分。”
那个笑僵在脸上。
“付女士，遗嘱里明确写了——”
“遗嘱写了什么是秦国铭的意思，接不接受是我的权利。”
陆律师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付今枝女士的书面声明，自愿放弃秦国铭遗嘱中涉及的所有遗产份额。”
秦家律师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你——放弃全部？”
“全部。”
“秦先生留给你的不只是钱。”
付今枝站起来，“那些东西他活着的时候可以亲手给我，他没有。现在放在遗嘱里，我不要。”
她拿起包，“报告你们留一份，声明也留一份，剩下的让法院走程序。”
付今枝先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99.9999%。
第二次看到这个数字，感觉跟第一次不一样。
第一次是在自己家里，像拆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信封。
这一次是在所有人面前，像把一层皮揭下来给人看。
秦从越从会议室出来，走到她旁边。
“走吧。”
两个人走出大楼，阳光很刺眼，付今枝眯了一下眼。
上了车她没系安全带，秦从越也没催。
车开了一段，她才伸手拉过安全带扣上。
“秦伯安知道我放弃遗产，会怎么反应？”
“他不在乎遗产，他在乎你进不进秦家的门。”
付今枝看着前面的路，“我不进。”
“他会想别的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
秦从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舆论。”
付今枝靠着座椅，“舆论能逼我改姓？”
秦从越没接这句，换了个话题。
“你妈知道结果了吗？”
“还没说。”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付今枝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付母发了一条消息，就一个字：“回。”
“今晚去一趟。”
车在芯瀚门口停下来。
付今枝拉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了。
“秦从越。”
“嗯。”
她没回头，“谢谢你陪我去。”
“不用谢。”
付今枝下了车，走了两步又站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从越还没走，车窗摇下来一半，他在看她。
“怎么了？”
付今枝张了一下嘴，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大楼。
电梯门关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鉴定结果。
是因为刚才在车上那一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我来接你”。
秦从越帮她查秦修齐，帮她挡秦伯安，陪她去拿结果。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她要什么回报。
付今枝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昨天晚上失眠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那个问题。
她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保护付家，保护自己。
可秦从越在保护谁？
他是秦家的人，秦伯安要拉她进秦家的门，他应该帮秦家才对。
但他没有。
他站在她这边，从第一天开始就站在她这边。
付今枝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映在黑屏上的脸。
表情很平静，眼睛不太对。
她关掉屏幕，深呼吸了两下。
旧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禹发来消息：“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阳性？”
“嗯。”
沈知禹隔了半分钟才回：“秦伯安赢了。”
付今枝打字打到一半停了，删掉重打。
“他没赢。遗产我放弃了，秦家我不进。”
消息发出去，沈知禹没有再回。
晚上六点半，付今枝开车去了付母家。
付今朝也在，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味道飘满整间屋子。
付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付今枝在她对面坐下。
“妈，结果出来了。”
付母织毛衣的手停了。
“阳性。”
一根毛衣针从付母手里滑下来，掉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付今枝弯腰帮她捡起来。
付母接过针，没有继续织，攥在手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签了放弃遗产的声明。”
付母抬头。
“秦国铭留的东西，我不要。”
付母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过了很久，付母把毛衣针插回线团里。
“你做的对。”
付今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排骨汤的咕嘟声从厨房传出来，付今枝靠在沙发上，闻着那个味道，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秦从越。
只有一句话。
“秦伯安刚接到律师电话，你放弃遗产的事他知道了，他让秦修齐今晚去找你妈。”
付今枝从沙发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