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盖尔带着三十人离开皮货铺时,港镇上空还没有露出晨光。
他们把新得的刺剑和短刀裹进破布,外面套着杂役常穿的烂斗篷。十四支火枪没有全部带来,米盖尔只留六支给守巷的人,其余枪支交由阿托和贝罗看守教民区。
“绞盘室里若响枪,城墙上的人全会醒。”米盖尔在巷口停下,压低声音分派任务,“八个人守东侧石梯,六个人堵藏兵洞,剩下的跟我进门道。遇上能按住的就用刀,按不住再开火。”
一名年轻杂役握紧刺剑,手心全是汗:“守门的若都在?”
“昨夜有人看见六个兵去北街抢粮,只回来一个。”米盖尔盯着他,“里面最多五人。真多出一倍,我们也得上。天亮以后,阿隆索的人会把这里重新补满。”
众人沿着废弃皮货铺的后墙翻进矮院。院里原本住着一户制革匠,房顶已经被火烧穿,地上堆着发臭的生皮和石灰桶。米盖尔踩着断梁爬到墙头,先看见南门门楼下那堆暗红色火炭。
门洞里只有四名守军。两人披着毯子靠墙坐着,火枪横放在腿上;另一人躺在草席上,头盔扣住半张脸;最后一人蹲在火边,用小刀刮一块不知从哪里抢来的马骨。
通往城墙的石梯上没有人影。藏兵洞的木门半开,里面传出鼾声,却听不出还有几个人。
米盖尔朝身后比了三个手势。八名杂役沿矮墙摸向石梯,六人绕去藏兵洞,剩下的人分成两组贴近门洞。
蹲在火边的守军忽然抬头。他似乎听见了碎瓦被踩动的声音,抓起火枪站起身:“谁在那里?”
米盖尔没有再等。他从墙后冲出,手中的短刀贴着对方枪身向上一挑,使枪口偏向门梁。守军张嘴要喊,一名杂役从侧面扑上来,用布带死死勒住他的喉咙。
靠墙的两名守军被惊醒,其中一人刚掀开毯子,刀尖已经从肋下刺入。另一人滚向地上的火枪,手指刚碰到枪托,年轻杂役便双手握住刺剑,闭着眼狠狠捅了下去。
剑锋撞上胸甲边缘,发出一声刺耳轻响。那名守军痛得大叫,抬脚把年轻杂役踹翻。米盖尔扑到近前,用短刀割开对方颈侧,热血瞬间溅在门洞石壁上。
草席上的第四人终于醒来。他没有抓枪,翻身便往石梯方向跑。守在东侧的杂役迎面压下,将人扑倒在台阶上,几个人用手捂住他的嘴,直到挣扎彻底停下。
门洞恢复安静时,所有人都在喘粗气。米盖尔顾不上擦脸上的血,立刻让人拖走尸体,自己冲进藏兵洞。
洞里只有两个空酒瓶和几床脏毯子。原本驻守这里的士兵果然已经离开,没有留下火药或备用武器。
“守住门口。”米盖尔指向石梯,“看见巡逻队先扔石子,不许直接放枪。”
绞盘室就在门洞西侧,厚木门外缠着一条铁链,链条穿过门环,再由一把铜芯铁锁扣死。米盖尔试着推门,里面没有额外门闩,但铁链绷得很紧,撬棍无法直接伸进去。
一名做过铁匠帮工的杂役蹲下检查锁头,脸色难看:“锁簧藏得深,砸开至少要几十下。”
“砸不得。”米盖尔从斗篷内取出一只裹着软布的小瓶,“把灯遮住。”
瓶内装的是从教堂银器工坊偷出的蚀刻酸液。修士平日用它清洗银器表面,气味刺鼻,沾到皮肉便会起泡。米盖尔拔开木塞,将酸液一点点倒进锁孔和锁芯接缝。
白烟从缝里冒出,几个人立刻掩住口鼻。酸液沿锁壳流下,在铁链上留下暗色痕迹,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把锁头直接蚀穿。
年轻杂役急得低声道:“没用!”
“闭嘴,拿凿子。”铁匠帮工把耳朵贴近锁壳,用细铁片探入锁孔。酸液已经腐蚀了里面积存的锈垢,锁簧虽未断,活动却比先前松了一些。
他让人把撬棍插进锁环,自己用小锤敲击铜芯边缘。第一下只砸出一道浅痕,第二下让锁芯向内陷进去半分。门外负责警戒的杂役不断回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石梯方向突然传来两声轻响。
米盖尔立刻按住锤柄。守梯的杂役探头回来,伸出两根手指:“巡逻兵,两个,正往这边走。”
“拖住他们。”米盖尔咬牙道,“不能让他们下门洞。”
八名杂役沿石梯上行,故意在转角处踢倒一只空木桶。上面的巡逻兵停住脚步,用火把照向暗处。
“谁在下面?”
一名杂役学着醉汉的语气骂道:“门楼的人在找酒,滚开!”
巡逻兵显然认识原先的守门士兵,立刻起了疑心:“报名字!”
守梯杂役答不上来,只能继续藏在石阶转角。上面的火把越来越近,已经能照见湿漉漉的墙面。
绞盘室外,铁匠帮工猛地挥下小锤。铜芯终于被砸进锁壳,锁簧发出一声脆裂。两名杂役合力压动撬棍,铁锁从锁环上崩开,整条铁链顿时滑落在地。
“开门!”
米盖尔推开木门,带人涌入绞盘室。房间中央竖着两根粗木轴,绞索缠绕其上,另一端没入墙洞,与门道上方的千斤闸相连。控制绞盘的横木上还挂着一把制动钩,只要拔掉钩子,闸门便会在自重下落回门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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