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逃得慢的西班牙士兵刚跑到广场中央,官邸大门便在他面前合拢。
他扔下火枪,扑过去用拳头猛砸铜皮,嘴里不断喊着自己的名字。门内没有回应,反倒是二楼窗口有人厉声命他离开射界。
那士兵回头看见街口的明军盾车,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他想往侧巷逃,官邸墙内忽然响起一声枪响,铅子从背后穿入,将他打倒在石板上。
米盖尔盯着尸体,咬牙骂道:“阿隆索连自己人都不肯放进去。”
“他只留能替他开枪的人。”梁岳伏在窗边,迅速数过官邸正面射孔,“二楼至少二十支枪,一层也有。院墙后面还看不清。”
守备官邸占据广场北侧,主体由灰白巨石砌成,正面三层,左右各连着一道高墙。包铜大门外没有壕沟,但门前四十余步毫无遮蔽,墙上射孔能从左右形成交叉火力。
曹七让人把一顶缴获头盔插在长枪上,从石屋门后缓缓伸出。
火枪声几乎立刻响起。头盔被铅子打得猛然一歪,另有两颗铅子撞在门框上,碎石擦过持枪军士手背。
“正面至少三层枪位。”曹七收回长枪,“他们的药还没断。”
米盖尔指向官邸西墙:“那边有一扇厨房小门。我以前送过柴,门后是马厩,再往里能进厨房。”
梁岳没有立刻采用这条路:“小门有没有射孔?”
“外墙上没有,门内有一道拐角。”
“阿隆索知道杂役熟悉厨房,肯定会留人。先探,不准直接撞门。”
阿顺带两名夜不收贴着广场西侧屋檐向前。三人借水槽、石柱和倒塌棚架逐段靠近,直到距离厨房小门不足三十步。门外看似无人,附近墙头也没有枪管,可地面上散着新鲜木屑,门缝后还垫着一条湿布。
阿顺盯了片刻,抓起一块碎砖扔向门前。
碎砖落地的一瞬,墙内猛然拉响铜铃。厨房小门上方翻开一块石板,一锅滚烫液体从墙头泼落,浇在门前石阶上,白气和油腥味顿时涌起。
紧接着,两支火枪从门内暗孔开火,铅子打穿旁边木棚。阿顺三人早已伏倒,沿棚架后方迅速撤回。
“不是水,是热油。”阿顺回到街口,将被溅到几滴的袖口割下,“门前还埋了铃索,硬冲会被烫死。”
曹七转头看向米盖尔:“还有别的路?”
米盖尔脸色难看:“北墙外有排水口,只能爬人,里面通地牢。阿隆索养的猎犬也关在那里。”
“那就不钻。”
几名刚打完街垒、情绪高涨的火铳手仍想借盾车横过广场。梁岳命人把两辆盾车并在一起,先试着向前推进十步。
最初几步没有枪声。等盾车离开街口屋影,官邸上下两层同时冒出火光。铅子从正面和侧墙连续打来,包铁正板被打得火星四溅,一颗铅子穿过两块盾板接缝,击中后方军士左臂。
那军士手中车把脱落,盾车顿时向右偏斜。另一人急忙补位,侧墙枪口却又喷出一道火光,一名贴车观察的火铳手胸口中弹,仰面倒在石板上。
“退!”梁岳厉声喝道。
推车军士拖着中弹同伴往回倒。官邸火枪手继续射击,铅子追着车轮落下,一颗打中伤者小腿。刀盾手冒着枪火将人拖入屋影,才发现第一颗铅子从胸甲边缘钻入,伤者已经咳出血沫。
随队医护剪开甲衣,用布团堵住血口。伤者抓住他的手腕挣扎了一下,没能说出话,身体很快软了下去。
左臂中弹的军士伤势稍轻,铅子卡在肌肉里,却暂时无法拔除。医护用夹板固定手臂,将他和尸体一同送往南门。
曹七看着盾车正板上的弹痕,脸色阴沉:“再往前二十步,右墙的枪口就能打到车后。拿人命换几枪,不值。”
官邸二楼阳台的木门此时打开。阿隆索披着半身甲走到栏杆后,身边站着四名持枪亲信。他看见广场边缩回去的盾车,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
“米盖尔!”他用当地话高声喊道,“你以为带东方人进城,就能从阴沟里的杂役变成贵族?等南方舰队回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吊在城门上!”
米盖尔从墙后探出半张脸,眼中怒意翻涌,却没有离开掩体。
“你的银船已经被夺了。”他抬手指向码头升起的黑烟,“阿隆索,你连逃走的船都叫不回来,还拿谁吓我?”
阳台上的阿隆索脸颊抽了一下。他抬起手,身旁亲信立即向米盖尔藏身处开枪。铅子撞碎一角窗台,米盖尔缩回墙后,脸侧被石屑划出一道细口。
“省下你的药。”曹七冷笑着喊道,“等炮推过来,你有多少枪都得埋在石头底下。”
阿隆索扶着栏杆,厉声回应:“你们的炮进不了这片广场!只要我还守着官邸,城里的士兵就会回来。南方总督也会带舰队,把你们钉死在海滩上!”
他的话音未落,广场东侧地牢通道忽然传出铁链碰撞声。
两扇低矮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十余条瘦骨嶙峋的猎犬争相冲出。它们显然饿了多日,脖颈上还拖着半截锁链,闻到广场血腥气后立刻扑向最近的明军藏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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