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法能散去湿度，却不能解决根本上的病理，她这罪指定也是要受的。

千魇眉头揪了揪。

发烧是真，可这么发烧，还钻到他怀里来……

说没情况他自己都不信。

手掌捂在她脑门上，他化去几分冰冷问显然已经烧糊涂的小东西。

“小妖乖，怎么把自己弄湿的？”

发烧中的月当歌还真配合，眼睛都没睁，软软的有问必答。

“掉进冷泉池了。”

“自己掉进去的？”

“柒九踢的，说……美人计不成，可以……苦肉计。”

“苦肉……”

千魇眼底冒光，猛然转向合着的门外。

“我去！”

外面，有人匆匆跑走。

千魇隔门轰出一道强劲灵力波同时厉喝！

“你是闲的蛋疼了是吧！”

“卧槽！”

外面传来措手不及的声响，还夹杂着幽怨哀嚎。

“小王妃！没你这么利落卖人的————————”

……

小王妃将刚帮了她的强大助力卖了还不知，人是真已经糊涂了。

小手只胡乱的抓着什么，脸上已经烧的通红。

“大魔王，难受，冷…………”

心底是有气的，可她病成这个样子，也是真没抵抗力了。

给她一只手，她果然救命稻草一样抱住。

小小的身体曲倦过来，恨不得顺着他手爬上他整只胳膊。

千魇无奈，另一只手先将被子给她盖上。

神识传音那个被他轰走的人将驱寒退烧的药都拿来，他便躺回去。

枕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陪着她。

小小的人儿玉雪可爱的。

脸粉嘟嘟的，睫毛根根分明弯翘。

虽然知道月当歌本相不差，缩成小孩子这样躺在他眼前，还是有些不真实的。

明明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空荡孤寂。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

后来每次醒来她都不在，渐渐稳着的心绪就不稳了。

醒来没有她，梦里有她。

渐渐的，他醒着就没梦着的时候多了。

宁愿自己下意识编造一个又一个有她的梦境，沉在里面。

他也不想醒来，面对她可能已经彻底离开的真实。

“傻小妖，我是还在梦着吗？”

给她抱着的那只手，拇指刮在她面颊上，千魇心情复杂。

想更深切的碰触到她，又怕眼前的一切终归又是他虚妄梦一场。

她说，她回来了，没有选择。

她说，她的选择一直都是他，因为这个，无论什么时候也都会回。

可她每次都会为那个人倾尽全力，她在天之巅最后的最后，心心念念的还是他。

她看到的不是他，不放心的也不是他。

即便她和那个人之间，有着丹霞山那么多人的血债，一道天大的沟壑。

他舍不得放开她，可更怕她只是补偿的心情留下来。

他曾经笃定她始终会是他的，没有人会比他与她的关系更牢固……

在天之巅之后，都转变了。

原来有些东西，发生就是发生了，是无法取代和销毁的？

像她曾经受的那些伤痛，

像他与她都曾经历的黑暗苦难，

像她遇到的那个，曾经让她付诸全部的人。

天之巅的几个百年中，与她之间的一切无数次的摆在他面前，

他一次次的想相信自己原来的坚持是对的，都被她在天之巅，最后对那个人的温柔打碎。

一次次的重见，一次次的破碎。

百年后，他成功将她的魂魄碎片收集齐整了，却也没太多的力气替她修护。

其实不是不能修复的，他的修为不至于连这最后的程序都撑不住。

可他的精神先撑不住了。

他甚至害怕她太早醒来，他怕一切恢复到她来魔界之前的日子……

又怕她自欺欺人的像之前那样与他过着。

就那样中断了，想着破碎着就破碎着，她能在他神识空间里，多待一刻也是好的。

他无法很好的集中精力的情况下，他不想怀着狭隘的私心替她修护。

那会让她更加离不开他，可……终究也不再是他。

他不修护，有人帮她修复了。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你不想面对的，总有一双命运之手，推着你面对。

谁能知道当时已经消陨的初代荒神，只是和她合为一体来寄生？

谁又能想到，当时他情急之下将她神元残魂封入神识空间，将那老流氓也封进去了？

然后……

这个人替他做了后面的事。

他当然不可能单纯替他善后，或者单纯保护自己的后人。

更多当然还是保命和重生，他后面骗月当歌去天庭，还瞒着他。

足以证明那个人的掺杂的卑劣私心。

可她也确确实实活过来了，活生生的在他面前。

会哭会闹，会生气会暴跳。

还会伸着手让他抱抱……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有多想直接带着她跑回魔界就算了。

谁见也不成，谁要也不给，管她心底藏的究竟是谁，管她和他在一起，是补偿，还是如何。

可冷静下来，很快压住了这个强烈的冲动。

人会装糊涂是聪明，真糊涂了，就是可怜了。

他堂堂魔界至今在位时间最长的魔尊，怎么能真活的那么可怜？

再退一步言之，他可怜也就可怜了，能让她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一直糊涂着吗？

所以纵然肝肠寸断，纵然诸多不舍。

他冷下脸，对她狠了狠心，对自己更狠心的……舍下了那么一小步。

退一步，就是给她选择。

退这一步，也可能彻底失去她。

毕竟她对那个人什么样的心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在魔界等着她，一天未归，两天未归……

三天四天，越等越焦躁，越焦躁越失望。

不是没有后悔的。

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却拉不下脸去天庭抢回她。

怕看到她与那个人和好如初的画面，怕看到任何有关于她的人和事变相转告他……

她已经有选择，选择却不是他。

假的，那些可怕的终究是他一人妄想，是担心中编造的噩梦……

担心却是真，问题也真在。

在这么来回的折磨下，她当真出现在他面前，就没那么容易让他坦然的面对了。

他想冷静下来。

当冷静了，她还在，那就是真的。

反之，那就真该放手，无法自欺欺人了。

可这小家伙，这点时间都不想给他。

他等了她这么久，一个百年一个百年的过去，她这才到哪儿？

为了让他见她，明明怕水怕的要命……

柒九那小子给她出馊主意，她就真敢将自己在冷泉里弄病。

然后真正见着他了，她倒是病的不省人事。

他触碰到她，感受到她冷的颤抖，感受到她烧的发烫，她是真真实实的。

这是他的小妖，真真正正回来了，就在他眼前，手可以触到的地方。

不真实的真实……

原本复杂郁结的心情不知不觉消散了，男人脸上漫起笑意，手指捏捏就在手边的嘟嘟脸，道；

“罢了！是梦的话，就让我一辈子这么梦着好了，

只愿，醒来有你，梦里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