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用手帕自己包着已经洗净的手，人小小的，很是不便。
男人本来伸手想帮她，见她用嘴巴加上好着的那只手包在一起，竟然有几分熟练？
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到底收回了手，没做丝毫声响。
四岁的孩子表现的丝毫不像一个孩子模样，这其中，自是有旁人不知的苦难，将她练成这般。
月当歌看出，他是后悔这么晚过来了。
可他眼底深处又有着太过浓厚的阴郁和冷静。
她想，
怕是就算在这孩子身边，为了能够顺利收集她的碎片，他也不打算出手干涉吧？
小公主道；“我只有四岁，
他们不会相信是我将这小狗踢进去的，只会觉得是小狗自己失足跌进去，
我那个父皇虽然假的要命，
一条狗和我这个将来能救他江山的人，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一直分得清。”
男人又问她。
“这狗咬了你，你处置她理所应当，只是，
你觉得，他真到罪该致死的地步？”
小公主倒是意外平静道；
“我的母妃被家族送进来，
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那些人呀！
父皇想起了问一声，
还是看在我这个将来救他江山的孩子面上，
那些妃子呢！
看她懂事性子软，有事没事来恶心她，拿她出气，
她也什么都没做，
前两天就给那些女人变相折腾死了，那些人还虚情假意的在她灵前抹眼泪，想将我领养回宫，
我那个父亲竟然还真同意了？
明知道我见不得毛毛的东西，生生塞给我个小宠物？
今天竟然还凶性大发的咬我一口，
我人小，奈不了那些大人如何？一个畜生还要我包容着不成？
他是小，可能什么都不懂，无辜，
可他听了他主人的话呀？
他们都喜欢株连迁怒，一人有罪，鸡犬九族，谁也跑不掉，
当然，联手做坏事的也不少，
这般算下来，你说它该不该死？”
“……”
————
————
小公主四岁与他结识。
六岁，八岁，十二岁，都有他的身影出现。
他不问她过的好不好，不管她究竟受了多少苦，背地里被人阴了多少次。
可每次出现，都会将她的伤口抚平。
她对他的神奇术法感到好奇。
问他；
“你真是神仙？”
“是啊？”
“那是管什么的神仙？”
“管你。”
“……”
她不满；“你又说谎。”
“管埋你。”
“呵呵……”
他没骗她，他真的只是在等她死，确保她的灵魂不会落入别的人手中。
只是当时她在当玩笑，唯一能在他面前坦然自在。
毫不掩饰自己的凉薄和性情。
央着他教她术法，想跟他学修仙，不想在这红尘里烦恼。
他告诉她她没修仙的资质，因为修仙基本是有善缘。
她的善缘，在本质上已经被她抹杀。
他没告诉她的是，他没想让她修仙，她也不能长长久久，长生不死。
所以，
没善缘，没资质……
是骗她。
……
他教了她简单的幻化术，还有脱逃术。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确实救了她不少次。
在公主十四岁，豆蔻年华的时候。
也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
前朝已经在准备给她找驸马，她面上很给面子，心里很明白……
自己要被标价明卖了。
她喜欢上那个总是神秘离开，总是神秘出现的男人。
毕竟，她十三年所认识的男人中，包括她的父皇，都没她所见的这个男人真。
也没一个男人，单单靠皮囊，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去被骗。
他再一次出现，她和他提起这件事。
“我知道你是神，神的时间很漫长，
你可能并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只想让你做我的驸马，
你就抽出那么点时间，
做我几年驸马成不？”
那个时候她好像就已经明白自己所要面对的命运。
云国岌岌可危，所有人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不许她读书，不许她参政。
只是当做吉祥物一样养着，好像在恰当的时机将她卖了，就能解决云国的危机了。
可这个夺了她母亲的地方，从来没有真心善待过她的国家，她好像也没打算去救赎。
所以只要他做她几年驸马，什么时候国没了，她也到了消亡的时候。
男人怔怔看她许久，眼底神色不明。
明知道她什么意思，却依然没有给她这份仁慈。
“不好意思，我有妻子。”
“神可以有妻子？”
“可以。”
“那我也做你的妻子。”
“我不打算要她之外的任何女人，包括你。”
这多少让小公主有些意外的，也伤心，却不气馁。
拽着他的衣领，霸道的引诱他。
“那，你要了我的身子，
我不想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那些不认识的男人，
只为了满足他们那一点点虚荣心。”
他的手指，抚在那张逐渐长成他最熟悉模样的脸上，却只有怜悯。
“不会有那一天。”
她以为他是说，他不会让那些男人得逞。
不知他是说，她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小公主十五岁，婚事避无可避，云国情况也更糟糕。
邻国有一个强大的小国帝王，愿意议和和援助云国。
条件是将云国最尊贵的丹云公主下嫁为妻。
她的父王连问她都没问过，同意了。
小公主还没得到这个消息，她那些趁机打算分权的兄弟姐妹都知道了。
如何也不打算让这婚事促成。
同样作为家族牺牲品，和小公主关系还不错的皇后薨逝。
有人在莲花粥里下毒，粥是小公主亲手做的，亲手送的。
不容辩解，直接被锁定为凶手。
因为公主牵扯到云国现在的兴亡，皇帝倒是没将她处死，但是也没为她鸣冤
她只是作为货物一样，在规定的时间，要交出去。
但一个杀害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皇后，名义上还是尊贵的公主，暗中却剥夺所有的荣耀。
这样嫁到其他国家，下场可想而知。
她问他；
“你说，到底是怎样的凉薄，
让父兄连仅存的血族底线都不顾，要让自己的女儿和妹妹，
像一个麻烦，货物一样，
随便找个可以出得起价格的男人嫁了呀？
还是这样，让她承担污名明知是火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嫁？”
他没说别的，只告诉她。
“生而为人， 未必谁都会做人事，
尤其在这样一个虎狼之窝。”
“你呢？”
“我是神。”
“所以你还是不管我？”
“我管埋。”
这一次，小公主倒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