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大婚之日(1 / 1)

礼官手持简册,朗声唱礼,六礼既定,此刻行拜堂之仪,殿中早已铺设大红茵席,香鼎青烟袅袅。

案上陈设酒樽,合卺之器,一侧设虚位,遥拜长安宗庙,以代高堂,看着这些房遗爱就知道,今天这婚礼一时半会完不了。

“吉时到——拜堂!”礼官开始唱礼了,

“一拜天地!”

房遗爱与长乐公主并肩俯身,向天地行大礼,感念乾坤作合,二姓结好。

“二拜宗庙高堂!”

二人再度躬身,遥向长安方向叩拜,遥敬太宗、长孙皇后,告慰祖宗先灵,然后又拜向琉球方向。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彼此深深揖拜,衣裾相拂,珠环叮咚,从此琴瑟和鸣,共执家国。

“礼成。” 当礼官唱礼三拜礼毕后,便有人捧上合卺酒,这是一个葫芦瓠分为两瓢,房遗爱和长乐公主二人各执一瓢,交错共饮合卺酒。

酒液入喉,礼官高声祝祷:“乾坤定矣,婚媾已成,愿君妃福寿绵长,永固盟好!”

堂下鼓乐骤然大作,阶下官吏齐齐躬身开始拜贺,李思文尉迟宝琪几个人起哄着,山呼之声响彻整座长乐郡府。

街外百姓同样欢呼声此起彼伏,这还是岭南这个地界,第一次有如此尊贵的人成婚,一时间彩帛花瓣漫天洒落。

礼成之后,房遗爱伸手,轻轻牵住长乐公主的手。满堂的宾客目光落在此二人身上。

一边是大唐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一边是割据一方的岭南王,这场横跨山海的婚事,就此尘埃落定。

酒筵之上,丝竹盈耳,廊下宫灯映得满堂明如白昼,宾客推杯换盏,贺喜之声不绝。房遗爱卸去繁复的冠冕,只着一身朱红礼服,手持鎏金酒盏开始敬酒。

撇开一众趋奉的属官,径直走向冯智彧的席前,房遗爱不认识他,举杯问道:“未请教?”

冯智彧见房遗爱亲至,连忙起身,整理身上兼糅汉制官袍与俚人铜纹腰饰的衣装,拱手作揖。

“啊儿啊,是岭南王来了,智彧愧不敢当啊,恭贺岭南王大婚珠联璧合,必定福泽南疆啊。”

“哦,是冯刺史,客气客气。”房遗爱抬手虚扶,举盏与他一碰,酒液微微荡漾,冯家他知道。

“冼夫人世代镇守岭表,保一方黎庶安宁,冯家的名望,在岭南无人不晓。今日冯公虽不能亲至,遣足下远道赴长乐郡观礼,本王心中感念。”

冯智彧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盏放下,面上笑容依旧谦和,话语却藏着几分试探。

“岭南王谬赞,祖母当年便是奉大唐天子诏命安定溪洞,冯家世代恪守臣节,不敢有半分僭越,不知殿下日后,对沿海海上商路,是何等打算?”

这话问得十分尖锐,粤西沿海海贸,大半是冯家部曲把持,过往商船报税、停泊港口,都是冯家说了算。

他就是要探清房遗爱会不会伸手分走冯家海上的财源,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就问出来,显然是给房遗爱一个下马威。

告诉房遗爱粤西是冯家的地盘,房遗爱虽然是岭南王,但粤西不是房遗爱能插手的地方。

房遗爱淡淡一笑,不直接作答,目光扫过堂外庭院,缓缓开口:“岭南海疆绵延千里,海贸乃是生民财路,只是如今不知道哪里来的海盗出没,劫掠不少商船,冯刺史可得小心点。”

冯智彧眼神不屑,哪里来的海盗我怎么没听说过,就算是抢也是他们冯家抢海盗才是。

冯智彧缓缓道:“倒是没听说过什么海盗,但智彧定会书信禀明家父。”言语之中,把决断推给远在高州的冯盎,说实话他已经把话带到了。

二人又寒暄数句,房遗爱转身移步,走向不远处陈龙树的席位,连老都都不来,和小的拉扯实在掉价。

“未请教?”

陈龙树年过半百,脸上刻着山野风霜,鬓角微白,见房遗爱走来,迫不得已起身行礼,口中嚼着食物含糊不清道:“见过岭南王,在下泷州陈氏陈龙树。”

“啊,原来是陈公,陈公久居泷州,西江流域安稳,多赖公之力。”房遗爱把酒盏举起来,恭维了几句。

陈龙树举杯回礼,笑声洪亮,只是笑声虚假,甚至带点幸灾乐祸。

“岭南王大婚,老朽能来沾一杯喜酒,已是荣幸,只是泷州山深洞密蛮僚杂居,地方又贫瘠,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厚礼,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房遗爱笑道:“陈公说笑。能来寒舍便以蓬荜生辉,备厚礼显得生分了。”

陈龙树当着房遗爱的面又撕扯一口肉,继续嚼着道:“说的是,说的是,礼轻情意重啊,哈哈,哈哈。”

房遗爱心中记下这个人,西江连通南北内河,是岭南水路命脉,哪里会是贫瘠之地。

日后要疏浚河道,修建渡口,难免要征调洞中人丁,想要管控西江航运,等于要伸进陈家世代掌控的地盘。

这陈家是怎么也绕不开的拦路虎,不过没事你狂任你狂,老子在玉山就练就一身降龙伏虎的本事,走着瞧吧。

“哈哈,陈老性情,只是以后有事还要仰仗陈家多照拂啊!”

陈龙树捻了捻胡须,头也不抬的圆滑推脱:“泷州洞落分散山高路险的,洞民又野性难驯,老朽能否帮上忙也不敢打包票。”

“无妨,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不谈公务,陈公尽兴饮酒便是。”说完,房遗爱饮尽杯中酒,就要转身离开。

““嗯,你家这酒不错,回头给我拉一车,也不枉老朽来趟长乐郡。”

“好说,那陈公且尽兴吧!”

之后房遗爱又各自敬酒了一圈,完了之后目光望向席间一众岭南豪强,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只想想拿好处,守着地盘寸土不让。”

“老子想要把岭南铸成铁桶一块,看来以后还有的忙了。”

堂内鼓乐依旧热闹非凡,满堂贺喜,可暗流,已然在杯盏交错之间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