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鼓乐依旧热闹非凡,满堂贺喜,可暗流,已然在杯盏交错之间悄然涌动。
堂中大宴开席,房遗爱穿梭于往来宾客之间,其实就是借着这场盛典的敬酒环节,与岭南各路实权人物相见。
可不这一圈下来,房遗爱算是见识这岭南之地的牛蛇鬼神了了,汉俚杂居实在是太复杂,没一个省油的灯。
什么叫山高皇帝远,这就是,朝廷政令到了这基本上也变得面目全非了,州郡实权大半握在三类人手中。
一是朝廷外放流官,二是世代盘踞溪洞的俚僚豪酋,三是把持海贸的地方大族,这些人都是房遗爱要一统岭南的拦路虎,绊脚石。
今天这些人表面看是前来道贺的,其实他们心中各怀算盘,他们来就是摸底的,看一看这岭南王到底是不是个软柿子,好不好拿捏。
洞房之外红烛高烧,廊下灯烛映得满院暖红,已经过了很久了,郡王府的贺客们尚未散尽,酒宴仍有余声隐隐传来。
其中李思文,尉迟宝琪,程处亮这三人蹦跶的最欢,都是是勋贵子弟出身算是世交,又与房遗爱自幼相熟。
按着贞观旧俗,闹洞房不算轻薄,多是戏谑行令和考较新人玩的,要是不闹洞房才不热闹呢。
几人趁着酒意,拎着酒盏,簇拥着便往婚房而来,守在房门口的侍女见几位郎君过来,依礼上前拦阻。
“几位郎君,来此作甚!”
“哈哈,作甚?当然是闹洞房了。”程处亮嗓门最是洪亮,笑着高声道:“莫要拦耶耶!此是长安旧俗闹房贺喜,只为新人往后和和美美!”
尉迟宝琪在一旁撺掇:“正是,我辈皆是房二旧友,不过来讨几杯喜酒,说几句吉言,就让我们过去吧!”
“不行,不能放你们过去。”
侍女们执意阻拦,这也是闹洞房的环节,闹洞房嘛有撞门的,自然就有顶门的,要不然还闹个啥劲。
“哥几个甭跟她们废话,不让开那我们直接撞进去,看看新郎官和新娘子在干嘛!哈哈哈。”
几人调笑着,打闹着,侍女见拗不过几位勋贵郎君,只得侧身退让,随后几人鱼贯撞门入了洞房。
新房之内锦帐流苏,龙凤花烛燃得正旺,香气氤氲,长乐公主一身大红嫁衣,凤冠垂珠,端坐床沿,面上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赧。
房遗爱立在一旁,方才应酬完满堂宾客,见三人闯进来,不由笑一声。“你们几个,酒宴还没喝够,还真来闹洞房来了?”
李思文笑道:“房二新婚大礼,岂能少了我们哥几个,依长安风俗,要新郎作诗,新人同饮合卺之余,还要行戏乐之令,不然我们可不肯走,你不是谪仙转世嘛,刚好许久未听谪仙作诗了。”
程处亮大步上前,把盏往案上一放:“作个鸟诗,文绉绉的,不如来个实在的!房二,你今日娶了公主,哥几个羡慕的很。”
“哥几个想讨杯喜酒喝,不过这酒得公主殿下和你一人一手来倒,然后一起端着敬给我们。”
尉迟宝琪跟着起哄道:“对,要是撒了酒,那你就得罚酒三杯,或者公主待罚也不是不行。”
房遗爱无奈,瞥了一眼身侧垂着眼帘,耳尖泛红的长乐公主,“那我直接罚酒三杯好了。”
几人看房遗爱直接认输了,那怎么行,你这不是耍赖吗,这闹洞房还有什么意思,“不行,按规则撒一杯你得喝三杯,一个人敬三杯酒就得罚九杯。”
“不错,三个人得二十七杯酒,你要认罚,就得喝二十七杯酒。”李思文外号小阴逼,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说完房中几人纷纷为他喝彩,就等着看房遗爱出糗,长乐公主一看这不行啊,二十七杯喝完人都醉了,还入个屁的洞房。
“行,那我便与夫君为几位叔叔斟酒。”长乐公主说道,她知道这几人都是夫君的至交,只不过是想逗逗闷子罢了。
侍女很快奉上酒,房遗爱与长乐一人一手共执酒坛一耳,这就相当考验二人的默契。
酒要斟满,还得一起收手,有一人慢了这酒水就会溢出盏杯,这第一杯酒长乐就收的慢了,导致酒水外溢了。
“洒了,罚酒三杯。”
长乐歉意的望着房遗爱一眼,房遗爱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没事,嘴中却不饶人道:“刚好有点口渴。”
三杯酒下肚,房遗爱叫了声:“痛快,再来。”这一次房遗爱和长乐比上次配合默契多了,虽是颤颤巍巍的,但酒水却刚好斟满没有撒。
接着房遗爱和长乐二人又端起酒杯,敬给李思文,李思文故意拖延时间,以极慢的动作去接酒杯,就等着酒水撒出去。
房遗爱和长乐配合的越来越默契,愣是没撒一滴的敬个了李思文,“请满饮此杯。”
李思文接过酒杯,按规矩他得说句吉利话,“祝新郎新娘早生贵子。”
长乐公主脸颊愈发嫣红,微微侧过身子,这种话还是比较羞人的,敬酒继续,李思文还有两杯呢。
,直到三个人全被敬完一遍,房遗爱失误两次喝了六杯,李思文心思细腻,知晓公主金枝玉叶,不宜过度戏谑,便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玩笑至此便足,不可过度聒噪,惊扰公主,我们就先告辞了,新郎新娘要入洞房喽。”
喧闹声渐渐远去,新房之中,便只剩下龙凤花烛静静摇曳,一室融融暖意,长乐眉目含春,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又不是第一次,你紧张什么!”房遗爱打趣道,长乐公主手指一下堵住房遗爱的嘴唇,“夫君,你坏。”
这一夜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夜,毕竟不用偷偷摸摸了,合乎礼制了嘛。
时间过了两日后,李承乾已经自岭南出发返回长安去了,不过这次没有走陆地而是乘坐房遗爱赠与他的三桅巨舰从海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