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的路是真好开。
霄云跨在摩托车上,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油箱上,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他T恤的下摆翻飞起来。
柏油路面平整得像一面深灰色的镜子,车轮压上去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顺滑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路面的存在。
他想起大唐那边那些个路,气就不打一处来——村村通修了倒是修了,可村跟村之间还夹着大片大片的老路。
运气好走上新铺的水泥路,又宽又平,他能把车骑出风驰电掣的感觉来,运气不好拐进哪条还没来得及修的土路上,尘土能扬起半丈高,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哆嗦;最怕的是那种古早的青石路。
一块一块的大条石拼出来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车轮碾过去咯噔咯噔地响,一节一节地震得手腕发麻。
现代这边可好,哪怕是最偏远的乡下,如今也都是水泥路打底。
就算是年久失修有了裂缝的,至少也是个平整的裂缝,不至于让他一颠三晃地找平衡。
霄云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几分。
不过这个好心情没持续太久,前面路口红灯亮了,他捏了刹车,摩托车稳稳地停在白线后头。
他低头瞄了一眼仪表盘,心里头默默叹了一声。
红绿灯太多了。
油门刚拧开,的一声窜出去,没跑几百米,又是红灯。再拧,再停。
这条路他记得,从公司出来往城西走,一共要过十四个路口,平均每三百多米就一个灯。
他的摩托车虽然是好车,马力足提速快,可在这密密麻麻的信号灯面前也施展不开。
油门从出了地下车库到现在,就没真正拧到底过。
他咂了下嘴,索性不急了,慢悠悠地跟着车流往前挪。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他就是出来放风的,走快走慢有什么区别?
过了几个路口之后,车流渐渐分流,主路上的车少了大半。
霄云拐进一条两侧种着梧桐的街道,树冠交织成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出一片碎金子般的光斑。这里汽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摩托车、电动车和走路的行人。
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服装店、小吃铺、水果摊,五彩斑斓的招牌从二楼悬下来,被午后的微风吹得轻轻晃荡。
人行道上,行人匆匆地来来往往。有拎着公文包低头看手机的白领,有推着婴儿车慢悠悠散步的年轻妈妈,有勾肩搭背说笑着的几个学生。
霄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去,忽然在某一个瞬间顿了一下。
好家伙,还是这边的人养眼。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从他忽然放缓的车速里透出来了。
七八月的倾市热得像蒸笼,街上的小姑娘们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
吊带衫、短背心、露出整截腰身的短上衣,配着各式各样的热裤和短裙,两条腿又白又直地暴露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有的踩着细高跟,走起路来扭出好看的弧度,有的趿着人字拖,脚趾头上涂着鲜艳的甲油,随随便便的慵懒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风情。
她们三五成群地走过,发梢在风里扬起来,空气里便多了一层淡得几乎捕捉不到的香水味——有甜甜的花果香,有清冽的柑橘调,还有那种暧昧的、裹着一点点麝香的夜来香气息。
霄云把摩托车靠边停下,单脚撑地,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随手拨了拨被压扁的头发。
他坐在车上,看着街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排着的长队,犹豫了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买杯奶茶喝。
他从车上下来,锁了车,穿过马路往奶茶店走过去。
路过的几个姑娘从他身边经过,香风扑进鼻腔里——是那种带着一丝丝甜腻的栀子花香,在闷热的空气里化开来,给这个黏糊糊的夏天添上了几分别样的芬芳。
霄云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研究奶茶店门口那块招牌。
爷爷泡的茶。
他站在招牌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家店他是知道的,网红连锁,最近在倾市开了好几家分店。
可这名字他到现在还是没弄明白——爷爷泡的茶?谁家爷爷?泡什么茶?是卖茶的还是卖奶茶的?怎么取的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这跟他在大唐南田村开的那家唐风茶饮相比,取名水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人家生意就是好。
店门口排着十几号人,弯弯曲曲的队伍从柜台前头一直延伸到了人行道上。
霄云往前凑了凑,看见玻璃柜台里头的员工正在手脚麻利地封杯、打包、递单,台面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订单小票,叫号声此起彼伏。
……请取餐!
568号!568号在不在!
前面还有人吗?点单这边请——
霄云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
排队就排队吧,反正也不赶时间。他正要往队尾走过去,眼角余光扫到了隔壁的铺子。
隔壁是一家理发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干净利落。
透明的玻璃门上贴着男士理发·专业造型几个磨砂字,里头亮着白炽灯,几个理发椅上空着大半,只有一位理发师正在给一个客人吹头发。
门口挂着无需等待的小牌子,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霄云脚步一顿,拐了个弯走了过去。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跟外头的暑气一撞,激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先生理发吗?这边请——
霄云点了点头,在最近的一把转椅上坐下。
镜子前面贴着几张发型样图,他扫了一眼,都是些中规中矩的款式——碎盖、侧背、寸头、三七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