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鞍手里的筐顿了顿，装作没听见，还想往前挪两步。阮眠眠又喊，语气带着点笑，穿透力却十足：“别装听不见！九十多岁的人了，心里没点数是不是？逞什么能，闪了腰看你怎么办。整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净干些没谱的事。”

周围干活的老伙计们哄然大笑。陈玉鞍脸上挂不住，悻悻地把筐交给团团，背着手踱到阮眠眠身边，拿起一个玉米就剥起皮来，嘴还硬：“我身体好着呢，这点分量算什么。”

旁边朱总工和张参谋长凑了过来，蹲在旁边边剥玉米边打趣他。张参谋长笑道：“老陈啊，刚才还跟我们吹自己老当益壮，能扛两筐玉米，怎么媳妇一喊就怂了？”

张总工跟着补刀：“就是，刚才扛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嘛，怎么跑过来剥玉米皮了？我看啊，你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你们懂什么。”陈玉鞍哼了一声，手里的玉米皮剥得飞快，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这叫尊重媳妇，陪我老伴干活，你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阮眠眠斜他一眼，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就你嘴贫，赶紧剥，剥完这堆咱们好带孩子回去，煮花生蒸玉米，尝尝鲜。”

日头往西边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漫过玉米地梢，菜园里的人陆续直起腰。筐里的玉米、花生、黄豆都堆得冒尖，够今晚尝鲜的量，干事笑着喊了停。

各家按需取了食材，愿意自己开火的拎着网兜往家走，嫌麻烦的直接拐去食堂——后厨早支上了大锅，卤花生、蒸玉米的香气已经顺着风飘了半条路。

陈玉鞍领着团团去领了自家那份，玉米装了半网兜，花生、黄豆各小半网兜，沉甸甸的提在手里。爷俩刚走到菜园路口，就见圆圆从扭扭车上出溜下来，小短腿蹬着泥土地，颠颠扑向刚从花生垄里钻出来的大黑。那狗跟着扒了半天地花生，浑身沾着泥点，爪子上裹着黄泥巴，毛一缕一缕的，比圆圆还像个泥猴。

“大黑！骑！”圆圆抱着狗脖子就往上爬，小胖腿往狗肚子上搭。

阮眠眠赶紧伸手拦：“不行，你看它一身泥，回头蹭得你满身都是，坐你的小黄鸭去。”

阮眠眠是真的心疼大黑，大黑都三十多岁了，自己能走都是补的好，现在还要驮近三十斤小胖子，她真的不是很赞成，可大黑年纪越大越宠孩子，宠圆圆，宠的不要不要的，她教训，大黑还护着，她明面挡着，一狗一小还偷偷来。

圆圆瘪着嘴不肯撒手，小手攥着狗毛晃了晃，眼神湿漉漉的。大黑也配合，顺势往地上一蹲，脊背压得低低的，还回头偷偷瞅了阮眠眠一眼，那眼神跟做贼似的，摆明了要驮着小家伙走。阮眠眠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着脸转过身往前迈步子，脚步却放得极慢，摆明了装瞎。

身后一人一狗立马行动起来。大黑驮着圆圆，小碎步颠得极轻，走两步就停一停，跟偷摸着赶路似的；圆圆趴在狗背上，小胳膊紧紧搂着狗脖子，脑袋缩着，还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太奶奶的背影，见没被骂，就偷偷抿着嘴乐。那一狗一小，鬼鬼祟祟的，活像俩合伙偷了糖的小贼，阮眠眠听着身后轻悄悄的动静，嘴角压都压不住，只当没看见。

进了家门，团团先把食材送去厨房，转头就被阮眠眠打发去给俩“泥猴”洗澡。卫生间里早放好了圆圆专属的小熊浴桶，温热水冒着淡淡的白汽。圆圆扒着桶沿，小手指着架子上的沐浴精油，跟团团撒娇：“哥哥，滴两滴，香香的。”

团团无奈，只好拧开瓶子滴了两滴柑橘味的精油。小家伙立马踩着小凳子跨进桶里，往水里一坐，小胳膊往桶沿一搭，舒服得眯起眼睛，跟个泡温泉的小老爷似的。

旁边的大黑也不甘寂寞，用湿乎乎的脑袋拱了拱团团的腿，又抬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大狗澡盆，喉咙里呜呜两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它也要香香的。

“陈大黑，你一如既往的会享受哦。”团团被它逗笑，也往它的盆里滴了两滴大黑专用的精油。大黑立马迈进去蹲好，大脑袋往盆沿上一搭，跟圆圆并排着，俩家伙一个姿势，都闭着眼晃脑袋，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应了那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子”。

等团团去食堂打了晚饭回来，刚推开卫生间门，瞬间就头疼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水，拖鞋都漂起来半只。圆圆坐在浴桶里，小手捧着水往大黑身上泼，泼得狗脸上全是水珠，笑得咯咯响；大黑也不示弱，蹲在自己盆里，爪子扒着盆沿，猛地一甩脑袋，水珠噼里啪啦全甩在圆圆脸上，还时不时抬起爪子撩水回去。一人一狗玩嗨了，卫生间里水花四溅，跟闹了水灾似的。

“陈圆圆！陈大黑！”团团扶着额头喊，“不许玩了！赶紧出来擦干！你们俩记着，吃完饭把卫生间地拖干净，浴桶也刷干净，刷不干净今晚不许吃卤花生。”

一人一狗瞬间停了动作。圆圆耷拉着脑袋，小手还攥着半捧水；大黑也夹了夹尾巴，乖乖巧巧蹲在水里，看着倒挺像认错，眼里却还藏着没玩够的笑意。

晚饭摆在餐厅八仙桌上，除了食堂打的几样清爽家常菜，中间还摆着三大盘：蒸得软糯的玉米、卤得入味的花生、咸香的煮黄豆，都是下午菜园的新鲜货，热气裹着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陈玉鞍坐主位，团团挨着圆圆坐，祖孙三个上手就没停。陈玉鞍啃完一棒玉米又剥花生，牙口好得很；团团剥黄豆剥得飞快，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圆圆更绝，小手抓着花生仁往嘴里塞，玉米啃得满脸都是玉米粒渣，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