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仨闹了半天,最后魏子轩使出“撒娇+上手抢”的组合技,才从爷爷手里抠出来不到一两茶叶。他小心翼翼地用小油纸包好,揣进卫衣内兜,跟得了稀世珍宝似的,拍了拍胸口:“够了够了,省着点喝能喝小半个月。”
重新坐定喝茶,魏建军看着自家孙子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茶几:“你说同样是养孩子,老陈家怎么就那么会养?四代人了,从老领导那辈算起,到八斤、六六兄弟俩,再到下面的孙子、重孙,个个出息,一个赛一个的拔尖,没一个走歪路的。咱们家对你们的教育也没少上心,钱也没少花,怎么就总觉得差着点儿劲儿呢?”
魏明闻言也收了笑,点头道:“主要还是家风底蕴不一样。人家那是一辈辈传下来的风骨和规矩,不是光靠花钱堆资源就能比的。”
“就是啊,”魏子轩叼着茶杯插嘴,一脸理所当然,“人家那是基因buff叠满了,代代都是人尖子。我这已经算咱家超常发挥了好吧?”
“你还有脸说!”魏建军又抬手作势要打,“人家跟你一般大的时候都能独当一面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抢茶叶!”
魏子轩嘿嘿笑着躲开,祖孙仨闹作一团,满室茶香里裹着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另一边,陈家的气氛可就没这么轻松了——至少陈玉鞍心里,七上八下的打了整整一下午的鼓。
魏建军刚走,陈玉鞍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半天,磨磨蹭蹭回屋,眼睛就跟长在阮眠眠身上似的,全程处于“待命挨训”状态,就等着媳妇开口翻旧账。
结果阮眠眠跟没事人一样。
下午收拾完茶桌,她拎着水壶去院子里浇花,月季开得正好,她拿着小剪刀修残枝,时不时哼两句老调子,悠闲得很;修完花就坐在廊下看画报,团团打电话过来,她就陪着孩子聊学校的趣事,笑声脆生生的,半点儿要审问他的意思都没有。
陈玉鞍坐在旁边的竹椅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茶都泡淡了三泡,心里的认错草稿都打了七八版——从“当年都是年轻同志的正常交往”到“我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连主动罚做一个月晚饭、抄三遍家规的预案都想好了,可就是等不来媳妇的发问。
有一回阮眠眠回头喊他:“陈玉鞍,把桌上的果盘递我一下。”
陈玉鞍猛地一激灵,差点把茶杯打翻,心里暗道“终于来了”,结果恭恭敬敬递过去果盘,阮眠眠只是道了声谢,转头又接着看画报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晚饭的时候,陈玉鞍格外殷勤,一个劲给阮眠眠夹菜,挑她爱吃的青菜、清蒸鲈鱼往她碗里堆,语气都比平时软半分:“多吃点,今天忙了一下午,累了吧。”
阮眠眠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似笑非笑的,也没说什么,低头乖乖吃了。
这一眼看得陈玉鞍心尖更慌了,暗道这果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指不定晚上怎么变着法折腾他呢。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洗漱完躺到床上,屋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阮眠眠侧躺着,呼吸渐渐平稳,眼看就要睡着了。陈玉鞍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心里实在揣不住事,轻轻碰了碰媳妇的胳膊,小声问:“眠眠,你……今天没什么想问我的?”
阮眠眠迷迷糊糊睁开眼,转过头来,借着灯光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问你什么?问当年有多少小姑娘追你?”
陈玉鞍赶紧支起半个身子,正准备好好解释一番、表表忠心,就听阮眠眠慢悠悠开口:“我先问你,咱俩谈恋爱之后,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
“没有!”陈玉鞍答得斩钉截铁。
“结婚这么多年,你出过轨、动过歪心思吗?”
“绝对没有!”陈玉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不就得了。”阮眠眠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他,声音软软的却透着十足的通透,“陈玉鞍,有人追你,说明我眼光好,挑的男人优秀。我得意还来不及呢,跟你较那个闲劲干嘛。
赶紧睡,明天一早我跟孙小暖约好了,要去附近镇上菜市场看看有什么新鲜货呢,人活一辈子可不能亏待自己。”
话音落下没半分钟,呼吸就又匀了,看样子是真睡着了。
陈玉鞍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下午,连罚自己抄三遍家规的预案都做好了,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话?
他慢慢躺回去,看着媳妇的后脑勺,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起来。
得,白紧张了。
不过也对,这才是他的媳妇阮眠眠同志哦,心胸敞亮,通透大气,从来不会揪着过去的小事拧巴。瞧瞧这份底气这份格局,不愧是他陈玉鞍看上的人,眼光就是好。
陈玉鞍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踏实得不行。他轻轻往媳妇身边凑了凑,替她掖了掖被角,也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嘴角还带着点没消的笑意。
初秋的清晨刚蒙了层鱼肚白,风里裹着郊外草木的清润气。干休所的晨练场刚散了热闹,阮眠眠几人打完一套太极,浑身筋骨都舒展开,回屋冲了个澡,换了素净的家常衫,三三两两凑到大院门口。司机早把宽敞的商务车停稳了,六位老人说说笑笑上了车,直奔近郊的古镇早市——那地方是他们老伙计的“秘密据点”,吃食地道,烟火气足,隔三差五就得约着去打牙祭。
车刚停稳,热闹劲儿先撞了过来。天还没全亮,早市已经人声鼎沸,沿街的摊位支着蓝白条纹遮阳棚,蒸笼、油锅冒着滚滚白汽,吆喝声、问价声、自行车铃铛声缠在一起,混着食物的鲜香热乎气,直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