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头一家就是油条摊,案子上醒好的面团摆得齐整,师傅手起刀落,两根细面条一叠一抻,“滋啦”丢进滚沸的油锅,瞬间膨成金黄蓬松的大油条,外皮炸得焦脆起泡,内里软乎多孔,油香飘出半条街。
旁边紧挨着豆腐脑摊子,半人高的木桶掀开木盖,嫩白的豆腐脑像凝住的牛乳,一勺舀下去颤巍巍的,浇上熬得浓稠的卤汁——木耳、黄花菜、五花肉片沉在碗底,撒上蒜末、香菜,淋一勺红亮的辣椒油,红褐绿白交叠,看着就馋人。
往里走两步,老北京的传统早点更是扎堆。焦圈炸得焦黄酥脆,摞得高高的像小镯子,咬一口咔嚓响;大铁锅里的豆汁咕嘟着,酸香独特,懂的人闻着就走不动道。
炒肝摊的香气最是稠厚,肝片、肠头炖得软烂入味,勾着亮亮的浓芡,盛在粗瓷碗里,就着蒜汁喝最是地道。旁边包子铺的蒸笼一层叠一层,鲜肉包、荠菜包、茴香鸡蛋包,掀屉时白汽冲天,肉香混着菜香,引得人排起了小长队。
还有现烙的香河肉饼,皮薄馅大,平底锅烙得两面金黄焦脆,案板上一切开,油汁顺着纹路往下淌。
甜口的吃食也不缺。炸糕在油锅里滚得圆滚滚,外皮焦脆,内里是糯叽叽的红豆沙,咬开甜而不腻;玻璃柜里摆着驴打滚、艾窝窝,裹着细细的黄豆面,看着就软糯粘牙;还有现磨的五谷豆浆,装在锃亮的保温桶里,甜咸自选,捧在手里暖乎乎的。
阮眠眠挽着孙小暖和林琳嫂子的胳膊走在前头,眼睛都不够用了,像进了大观园。“先找地方占座!”阮眠眠指着豆腐脑旁的小方桌,“我瞅着这家卤汁香,再来几根油条,绝配。”
“行,我去买炸糕,我就好这口甜的,软软糯糯的。”孙小暖笑着应下,脚步已经往糕点摊挪。
林琳嫂子则直奔豆汁摊,挥挥手:“你们先坐,我来碗豆汁配焦圈,这口儿我想了几个月了!”
后面三位老爷们慢悠悠跟在后面,背着手逛得悠闲。陈玉鞍看着沉稳,眼神却悄悄往炒肝摊瞟,被张参谋长一眼逮住,笑着碰了碰他胳膊:“怎么,老陈,想来碗炒肝?”
陈玉鞍也不藏着,点头笑:“配俩鲜肉包,正好。”
朱总工则盯着驴打滚挪不开眼,心里盘算着等下买两盒,下午让书谨过来给家里的小重孙们当零嘴。
六人找了张临街的长方桌坐下,分头行动买吃食,没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子。金黄酥脆的大油条、嫩白透亮的豆腐脑、冒着热气的炒肝、摞得整齐的焦圈、圆滚滚的炸糕,再加一屉冒尖的鲜肉包,热热闹闹挤了一桌,连碗边都沾着热气。
林琳嫂子端着豆汁喝得香,吸溜一口,再配块泡软的焦圈,满足得眯起眼。阮眠眠瞅着她笑:“也就你爱这酸了吧唧的味儿,我尝过一口,差点没咽下去。”
“你这是没喝惯!”林琳嫂子笑着舀了勺焦圈推过去,“这才是老北京早点的灵魂,越喝越香,还解腻。”
张参谋长在旁边搭腔,拿起个包子递给他媳妇:“媳妇,你快别安利了,你自己喝舒服就行,我陪你喝了一辈子,也没爱上这口。”一桌人都笑出了声。
孙小暖咬了一大口炸糕,豆沙馅甜而不腻,外皮脆得掉渣,渣子沾在嘴角都没察觉,只顾着点头:“这家炸糕地道,比城里百年点心铺做的还香,糯性足,豆沙也细。”
朱总工无奈地抽了张纸巾,伸手给他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似的。”
陈玉鞍先给阮眠眠夹了一截油条,泡进她的豆腐脑碗里:“你爱吃软的,多泡会儿。”自己则端起炒肝碗,顺着碗边转着圈喝,一口下去稠厚鲜香,肝片软烂,肠头入味,再就一口鲜肉包,肉汁四溢,吃得十分舒坦。
“确实比食堂做的有滋味。”阮眠眠吃了口豆腐脑,卤香十足,豆腐嫩得像水蛋,满意地点头,“怪不得你们几个总念叨,这市井烟火气,家里是做不出来的。”
吃了几口阮眠眠不吃了,把碗推给了陈玉鞍,她是正宗的西城人,豆腐脑都是放盐、醋、酱油、辣椒油和腌菜碎及黄豆,吃不惯卤汁的,刚尝两口觉得挺好,吃多了就不习惯了。
陈玉鞍看他媳妇这样,就知道不爱吃了,给阮眠眠递了一块香河肉饼,又把豆浆挪了过去,阮眠眠咬了一口觉得很香,没有在折腾。
吃到一半,阮眠眠瞅见旁边摊位摆着带着露水的野菜、嫩玉米,又动了心思,跟孙小暖商量:“等下吃完捎点荠菜回去,晚上包包子,叫个跑腿的给孩子们送点过去。”
孙小暖点头:“行,再买几根嫩玉米,回去给小家伙们蒸着吃,甜得很。”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六人连吃带聊,从早市的吃食聊到家里的重孙辈,笑声就没断过。临走时手里都没闲着,拎着打包的点心、新鲜的蔬菜,踩着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往车边走。
风里还带着食物的香气,陈玉鞍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老伙计和自家媳妇,心里踏实又暖和——人这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能有伴儿一起逛早市、吃热乎饭,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上午的阳光透过幼儿园的彩绘玻璃,在泡沫地垫上投下花花绿绿的光斑。小班的自由活动时间,圆圆蹬着小白鞋爬上小矮凳,把胸前的恐龙围兜扯了扯,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裹着点软乎乎的口水音:“你们都过来!我周末去超大游乐园啦!”
旁边正搭积木、抱玩偶的小朋友们耳朵一动,呼啦啦就围了过来,七八个小脑袋挤成一圈,黑葡萄似的眼睛齐刷刷钉在圆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