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道冲击之中完全失去了对自身位置的感知。
那种失去不是在空间中失去了方向感——方向感本身在他的感知系统中已经被取消了。他的意识在被那道因果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包裹的过程中,他的空间感知通道在一瞬间被截断了全部的输入信号,像是所有对外部空间的感知接口在同一个时刻被从源头上切断了电源。他在那之后进入了某种没有任何方向、没有任何距离、没有任何参照状态的悬浮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向哪个方向移动,不知道自己正在以什么速度移动,甚至不知道这个词是否适用于他此刻正在经历的过程。他只知道他的存在本身仍然保留着一层可以被他自己感知到的外层轮廓——那是他在失去所有外部参照之后唯一能够确认的属于自己的边界。
在那片空间中,没有光。
不是暗色的那种没有光,是光的概念本身在那片空间中不存在。他的视觉系统在尝试运作的过程中接收到的是空白——不是黑色的空白,是那种在系统完全没有任何输入时才会显示的未激活状态。他的听觉系统没有收到任何信号,他的触觉系统没有收到任何信号,他的感知系统——包括他的因果感知、他的本源感知和他的米字眼——在他尝试启动的过程中都处于一种接收不到任何可被识别的内容的状态。那些系统仍然能够运行,仍然能够完成内部的信号处理流程,但在输出端得到的结果是一条条内容为空的确认回执。
他在那个状态中维持了一段时间。时间的长度他没有办法测量,因为在他失去了所有外部参照物的同时,他内部的时间感知系统也出现了无法归因的漂移。他能够确认自己的意识还在持续活动,但他无法确认那种活动本身是在以什么速率进行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在他的身体中持续运行着,但那两个生理信号在他失去参照的状态下无法为时间长度提供有效的度量值,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呼吸速率是否与他在常规空间中的呼吸速率一致,不知道他的心跳节律是否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发生了不可测量的偏转。
在那段时间中他做了第一件可以被称为主动操作的事情——他尝试了移动他的右手。他在完成了移动指令的发出和接收之后,等待了一段时间来确认他的右手是否真的移动了。他感知不到他的右手在移动过程中经过的距离,感知不到它的移动速度,感知不到它是否触碰到任何东西。但他能够确认的是他的右手确实不在它原来的位置上了——因为他的本体感知中那只手的存在位置坐标发生了变化,从初始位置变到了新的位置。那个变化是他在那片空间中获得的第一个可以被称为确认信息的数据点。
他接着尝试了更多的移动。左手的移动,两只脚的弯曲,头部的转动,全身姿态的重新排列。他在完成每一次移动后都会确认一次位置坐标已经改变了的事实,通过那种确认来维持自己与这个概念之间的联系。在他完成了一组完整的身体姿态调整后,他试图以他的米字眼来完成一次对周围空间的主动感知扫描。
他的米字眼在他发出启动指令后以与他记忆中完全相同的运行流程完成了初始化、校准和全功率开启的全过程。在完成全功率开启后,它向外部空间发出了一组完整的感知脉冲——那些脉冲的强度和频率与他在常规空间中使用的标准感知脉冲模式之间保持着精确的一致。脉冲以在他米字眼运行逻辑中预设好的传播速度向外部延伸着,在延伸出他的本体边界后进入了外部空间,然后消失了。
那些脉冲没有返回。它们在进入了那片空间后像是被完整地吸收了,没有反射,没有散射,没有任何形式的回波信号抵达他的接收端。像是一个人站在一片完全空旷的平原上对着前方喊了一句话,但声音在离开他的口腔之后没有产生任何回声,没有经过任何反弹,也没有被任何障碍物挡住——只是离开了,然后什么也没有回来。
他在确认了脉冲的全部内容都已经超出发射时间窗口的合理等待时长后,将米字眼从全功率状态降低到了待机状态,保留了约一成的输出功率用于持续的感知脉冲发射和接收等待。他在完成那个操作后开始以他的身体作为参照物来观察他所在的空间。
他在观察中注意到了一件事:他自己的存在本身在那片空间中保留着一层边界。那层边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体表轮廓,而是一种在他失去了所有外部参照之后依然能够被他感知到的存在感边界——像是他的身体周围约数尺的范围内的空间状态与范围外的空间状态之间存在着一种可被分辨的差异。他能够确认那层边界的存在,因为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体表附近时,他能够感知到某种这里是有东西的的质感;当他的注意力延伸到超出那层边界约数尺的位置时,那种质感就会消失,变成这里是空的的感知状态。他在确认了那层边界的存在之后,将那层边界确立为他在这片空间中的唯一锚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