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澈话音落定,偌大正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穿堂寒风裹挟着微凉的清冽之气掠过檐角。
拂动少年单薄的衣袂,将他孑然孤立的身影衬得愈发凄楚伶仃。
李莲花默然片刻,清隽眉眼间漾开一层真切的恻隐与叹惋。
温软眸光裹着医者独有的悲悯,淡敛了周身平和气韵。
他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皆是为余澈感到扼腕可惜。
余澈是天资卓绝之辈,他本可以白衣卿相、伏案耕读,揽一世青云坦荡、岁岁无忧。
可命运苛待,他的年岁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岁。
须臾,李莲花开口,语速平缓温润,字句克制有度,藏着医者仁心的体恤与包容:
“余澈,你年少青涩,便被困在一桩无解疑案中数年光阴。”
“日日背负丧母丧弟的锥心之痛,无一日得安。”
李莲花眸光温软澄澈,带着几分沉沉恻隐,语声轻柔却真切:
“自身也日渐衰败羸弱,心底却不肯认输,拼尽全部心力追索真相、求证缘由。”
“数年辗转煎熬,生生将自己逼至绝境,这般蚀骨苦楚,旁人或许很难体会。”
他微微颔首,眸光审慎沉静,不曾贸然妄断分毫,恪守着所知有限的分寸:
“我虽也是医者,知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理,草木灵株亦逃不开此道规律。”
“寻常草木,单味入药可平和养身。”
“然两味错配、药性相冲,便会扰人脏腑、乱人气血,此也是世间常理。”
言至此处,他轻轻垂眸,目光落于地面,神色坦诚谦逊,无半分矜傲:
“只是我眼界有限,阅历浅薄。”
“你所言这一蓝一红两株奇花,我平生未曾得见,故此不敢贸然定论。”
“断定是两花共生、花息互耗,才伤及你阖家三口性命。”
李莲花指尖轻缓摩挲着袖口云纹,思绪澄澈,条理分明。
徐徐拆解其中蹊跷,细细道出南北两地迥异的风土地貌。
着重点明两株异种花草来历的诡异莫测:
“你方才提及,那株幽梦疏影取自南疆,红绯异株源自西漠。”
“两地相隔万里山河,风土天差地别。”
“本是天南地北、永世难遇的两极异种,物性大概率截然相悖、互不相容。”
李莲花眉心微蹙,神色愈发严谨,字字剖析透彻:
“世人熟知南疆诡秘,此地界,山瘴密布、幽谷纵深,蛊虫丛生、戾气纵横,是天地间最易孕育诡秘异种的蛮荒之地。”
语声稍顿,他眸光沉敛,语气添了几分肃穆:
“至于西漠,更是世人罕至的西极绝境。”
“那处无垠荒漠千里,风沙终年不息,昼夜寒暑悬殊极致。”
“生人踏入便难全身而退,是实打实的人迹罕至、绝地荒墟。”
他微微抬眼,一语点破核心症结,语气笃定而克制:
“死地生奇株,绝境出异种。”
他目光落向余澈,坦诚道出其中诡异之处,眉眼间满是审慎:
“这两株花草生于无人驯化的绝境,不沾俗世烟火,超脱寻常草木药性。”
“千百年无人考究、无人记录,故而世间无册可查、无人能识。”
李莲花眉眼温润如初,眼底却覆着一层浅浅沉郁、悲悯与惋惜交织。
语气自始至终克制审慎,无半分虚浮:
“余澈,我可应下此事,遍阅古籍孤本、寻访世间博闻高士。”
“细细查证这两株奇花的本源来历与物性秘辛。”
“只是我无法许诺定然查出铁证、勘破所有谜题。”
“但我必倾尽所能,为你追查真相,抚平你余家积压数年、无解难安的执念心结。”
余澈静静听完全言,垂落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
泛红的眼睫轻颤,死死锁住眼底翻涌的温热湿意,不肯让泪水坠落。
片刻后,他躬身深深一揖,脊背弯折的弧度恳切虔诚。
语声带着绝境逢生的微颤,字字皆是镂心刻骨的谢意:
“李门主坦诚相待、直言难处,晚辈早已心知肚明。”
“这些年我翻遍坊间藏书、寻访医者,从无一人识得这两株异花。”
“更无从破解其中隐秘,本就不敢奢求一朝解惑、万事皆明。”
“无论最终能否寻得答案,承蒙李门主愿意费心追查,余澈已然感念于心、感激不尽。”
李莲花轻轻抬手,温声示意他不必多礼,温润眉眼间尽是平和悲悯。
包容着少年数年的执拗与苦楚。
一旁静坐的小莲子眸光微转,落向身侧的麟玄。
他知晓麟玄本命通医,深谙修仙界医理灵道。
见识远非世俗医者可比,必然熟识天下各类奇花异草、珍稀灵植,或许能识得这两株诡秘异花。
小莲子眸含期许,轻声询问:
“麟玄,你可曾听闻过此类奇花?或是见过形貌、功效相近的修仙灵植?”
麟玄缓缓抬眼,望向小莲子的眸光复杂千叠。
藏着难言的沉敛与顾虑,沉声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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