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和笛飞声辞别了正厅肃穆沉郁的方寸之地。
廊下朔风穿庭而过,裹挟着隆冬彻骨寒意,漫天扑来。
却吹不散二人心底盘桓郁结的沉沉阴霾。
一路并肩徐行,四围寂然。
直至推门步入居所,庭中凛冽风雪被尽数隔绝门外。
可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疑虑,却牢牢盘踞,分毫未散。
方才正厅之中种种反常景情,仍尽数翻涌在心,历历清晰,分毫毕现。
往日软糯爱笑、澄澈无尘的小莲子,敛尽了一身稚气笑意。
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酸涩,唇齿欲言又止,万千心事尽敛于眉眼之间。
一众素来随性自在的灵兽,亦是个个神色凝重、缄默敛容。
周身气场沉凝压抑,无一灵兽敢妄言半句。
而其中最令二人心生疑窦的,便是麟玄。
麟玄素来温润谦和、处事周全妥帖,方才递出《灵植阶品总览》之时,却神色晦暗难辨。
尤其谈及卷末“先天道种”四字,语声骤然沉凝加重。
眉眼覆着一层极深的隐晦与审慎,似藏千言万语,终究尽数咽下。
只留漫天悬惑,沉甸甸压在心头。
李莲花静立窗前,垂眸望向窗外萧瑟枯寂的冬景。
清隽眉眼褪去往日温润松弛的暖意,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凝清冷。
他心思通透、察微知着,早已洞悉此间所有反常。
满堂灵兽、至亲之人,个个心知肚明,唯独将他与笛飞声隔绝在外。
一众灵兽那些欲盖弥彰的神色、隐忍克制的缄默、暗藏深意的举止。
无一不在昭示,一桩惊天隐秘,被他们默契守护,唯独避开了他们二人。
身侧,笛飞声抬手轻合窗棂,阻住窗外呼啸寒风。
动作沉稳利落,未曾有半分滞涩,可眉宇间凝结的沉冷阴霾,却始终未曾散去。
他侧首望向身侧的李莲花,素来锐利凛冽的寒眸敛尽锋芒。
只剩审慎凝重,声线低沉沙哑:
“他们有事瞒着我们!”
此言非疑,乃是笃定。
李莲花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缕浅淡无奈的轻叹。
语调平和温润,字句间却藏着沉沉郁色:
“我知晓!”
他素来通透,从未刻意逼问,亦未曾深究探寻。
小莲子赤诚纯粹、倾心相待。
一众灵兽忠心耿耿、事事周全。
他们此番刻意隐瞒、辗转铺垫、隐忍不言。
定然情非得已,必有难言苦衷。
若是寻常细碎琐事,何须这般层层遮掩、人人缄口;
可越是这般讳莫如深,便越显事态凶险。
比直白告知更令人心惴不安、方寸难宁。
“他们不愿说,便不必问。”
李莲花缓缓回身,目光落于桌案上静静平放的厚重典籍。
神色温沉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审慎斟酌,
“他们刻意遮掩的真相,时机未至之时,强行追问只会徒增慌乱,于事无补。”
他深谙世事分寸、人情冷暖。
他们集体缄默,自有缘由、自有考量。
“待时机成熟,他们若愿坦诚,我们终会知晓。”
笛飞声深深凝望着他,眸底沉郁未消,终究缓缓颔首,默认了这番说辞。
他一生强势果决,厌弃未知、憎恶隐瞒。
可望着一人及众灵兽的隐忍苦衷,望着李莲花温和通透的退让。
终究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与探究。
屋内一时寂然,唯有炉中星火静静摇曳,暖光融融洒落,将一室寒凉尽数驱散。
李莲花仍立在窗前,即便室内暖意融融,周身依旧带着一丝不易散去的清寂凉意。
笛飞声望着他孤挺落寞的背影,心头微沉。
他抬手褪下李莲花身上御寒的柔软大氅,随手搁置一旁。
随即俯身,稳稳将体弱畏寒的李莲花横抱而起。
笛飞声动作轻柔稳妥,极尽小心,浑身凛冽锋芒尽数收敛。
只剩全然的纵容与疼惜,将一身沉稳暖意全然渡给畏寒体弱的李莲花。
“坐着看。”笛飞声声线低沉温厚。
言罢,他转身落座于案桌后面的实木软椅上。
稳稳将李莲花安置在自己膝头,长臂舒展环住他的腰身,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二人身形相贴、暖意相融,静静依偎在一起,目光一同落定在桌案那本古朴厚重的典籍上。
一室暖光脉脉温柔,衬得书页肃穆沉冷。
却愈发衬出相拥二人心底层层淤积、散不去的沉郁寒凉。
良久,李莲花抬指,指尖轻拂过典籍古朴厚重的封皮。
落在沧桑古拙的篆文之上,轻声开口:
“麟玄方才特意叮嘱,此书卷末,记载着先天道种。”
他记得分明,方才麟玄谈及这四字时。
语态骤变、神色凝重万般,眼底藏着无尽告诫与隐忍。
与先前从容辨析灵植药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寻常灵植记载,何须他这般慎重隐晦。”
李莲花睫羽轻敛,眼底泛起层层深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