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一室温存安稳,落尽悲恸与释然。
自那日过后,笛飞声与李莲花便闭门不出。
静静守在院落之中,整整三日,未曾踏出门槛半步。
院门紧闭,帘幕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动静。
院内无悲戚呜咽,亦无笑语温存。
只余下一片沉敛静谧,静得落针可闻。
无颜每一次轻声叩门问询,院中传回的应答都始终如一。
清淡沉稳,无半分波澜。
只说二人闭门静养,潜心研读典籍,无需旁人打扰。
传出口的缘由,是二人翻阅典籍《灵植品阶总览》,查找余澈所说的那两颗异株。
听起来只是寻常闭关静修,坦荡平和,挑不出半分异样。
可院外之人,却无一人能真正心安。
最挂心的,便是小莲子!
少年日日立于庭院青石之上,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忧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双亲,清楚那日二人濒临崩溃的绝望。
清楚那场宿命重压刻在他们心底的伤痕。
小莲子知晓,所谓闭门研究典籍。
不过是两位双亲强行压下心底剧痛,独自消化大悲大恸、自我拉扯愈合的借口。
他们看似沉静安稳,实则依旧困在那场“终将失去他”的绝望棋局里,未曾真正走出来。
三日来,小莲子眼底的忧虑从未散去,时时蹙眉。
连往日钻研符术、品读古籍的静心都淡了大半。
他数次想要上前叩门,想要推门而入,抱抱他的父亲与爹爹。
告诉他们自己不惧劫数、终将归来,无需为他这般煎熬内耗。
可每一次,都被身旁一众灵兽轻轻拦下。
苍渊静立廊下青石阶前,一身狼王威仪敛于无形。
眸光通透悠远,看透人心悲欢。
也看透天道浮沉,声音温厚沉稳,抚平少年心底的焦灼:
“少主,稍安勿躁,还不到时候。”
“李莲花和笛飞声都是绝世强者,历经数世苦难浮沉,心性远超常人。”
“此番大悲大喜,太过刻骨,需得时间自行沉淀、自我和解。”
旁边一众灵兽纷纷颔首附和,声声劝慰,温柔妥帖。
“是啊少主,有些心结,旁人劝慰千句万句,都不及他们自己想通一分。”
“你只需安心静待,给他们几日独处时光。”
“他们会慢慢走出悲恸,放下执念,稳住心神。”
“你此刻贸然打扰,反倒乱了他们静心沉淀的节奏。”
小莲子静静伫立门前,望着紧闭的院门,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晓一众灵兽所言都是真话,可心底的担忧依旧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他只能按捺住满心惦念,日日守在院外,静静等候。
等候他的父亲与爹爹拨开心底阴霾,重归安稳。
这三日,整座府邸都沉在一种无声的静默之中。
无人喧哗,无人惊扰,所有人都默契地守着这份沉静。
等候那两位历经大悲的人彻底释怀。
直至第四日清晨。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暖光穿透云层,洒落满院清明。
沉寂了三日的院落,终于传出了第一道清晰沉稳的指令,打破了连日来的静谧。
无颜躬身立在院门前,听着屋内笛飞声平淡却笃定的声线,心头骤然一凛。
笛飞声声线平稳无波,不疾不徐,自带执掌全局的上位威压:
“无颜,传令下去,今日巳时,于余宅老太君正院集结所有涉案人证、关联众人。”
“余宅悬滞两年的积案迷雾重重、隐情叠叠,诸多隐秘冤情不得昭雪。”
“今日我二人彻查所有暗处隐情、核对全部疏漏线索、厘清宗族私怨与案中纠葛。”
语至关键,他眉峰微敛,神色愈发郑重肃穆,周身气场沉沉凝定。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断句凛然:
“此番院中对证,只破迷雾、只勘真相、只补卷宗残缺。”
“不作当庭审判、不做定罪定论、不立最终案结。”
“所有查实隐情、勘破真相,尽数整理成册,交由朝廷杨大人与地方官府依法终审、秉公结案。”
“两年沉案,今日尽数剖白,分毫不容隐匿!”
短短数语,褪去所有儿女情长、悲欢缱绻,重回杀伐果决、执掌全局的尊主气度。
这道指令,骤然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府邸的阴郁沉郁。
无人知晓这三日闭门之中,笛飞声与李莲花究竟想通了多少、释怀了多少。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终于走出了那场困缚心神的绝望悲恸。
重新拾起了俗世牵绊、人间因果。
两年余宅旧案,牵扯人命无数、恩怨重重。
积压已久,悬而未决,是盘踞在众人心中许久的执念与缺憾。
今日,二人决意亲手了结。
指令一经传出,整座府邸即刻运转起来,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各方相关之人尽数收到传召,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奔赴余宅老太君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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