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坏了孙秃子的好事(1 / 1)

车子在夜色里往宫北大街的方向开去。路两边的梧桐树在风里哗哗响着,枝叶在车灯光里一晃一晃的。头顶上的云层越来越低了,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越来越重,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的纸片和垃圾打着旋儿往墙角里滚,像是雨马上就要落下来。

王汉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宫北大街这一带他以前来过几次,不算熟,但大致的布局还记得,街道两侧是密集的民房和店铺,巷子窄,院子深,适合藏人也适合围堵。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气,倒也让人清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一会儿停了,心里把待会儿到了孙秃子家里之后的事又过了一遍。

孙秃子不是张之逊。张之逊行事谨慎,像个缩在壳里的王八,轻易不把头伸出来,对付那种人得用智取,得布好了局等他往里钻。

孙秃子是个莽夫,靠力气和人多吃饭,脑子不太转弯。能在禁烟总会里当着许家爵的面拍桌子讹钱,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仗着袁文会的势力和自己那几十号打手横行惯了,以为没人敢动他。

对付莽夫有莽夫的办法,不能跟他玩心眼,要的就是快和狠,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办完。他要是叫唤起来,惊动了邻居报了巡捕,反而不好收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香堂的事、佛像的事、张之逊的事、孙秃子的事,这些事挤在一块儿了,哪一件都不能拖。今晚先把孙秃子办了,给许家爵把场子找回来,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青帮忠义会的人不是好惹的。剩下的时间,正好用来布置那尊假佛像的局。

车子拐过一个大弯,前方的街面上亮起了一片灯光,红红绿绿的,有几家铺子门口还挂着灯笼,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里面的烛光也跟着晃,照在墙上一片一片地动。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在风里哗哗响着,宫北大街到了。

王汉彰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一会儿停了,开口问许家爵:“孙秃子家在宫北大街哪个位置?门朝哪儿开?院子深不深?”

许家爵在后排座上坐直了身子,把自己打听到的地址说了一遍:“宫北大街中段路东,门口有两棵槐树,树底下蹲着个石狮子,门不大,是那种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他那个院子是两进的,前面那进住着老妈子和两个保镖,后面那进是他自己住。我找人问过,说院墙不高,翻进去不难。”

王汉彰听完没说话,靠在座椅上把脑子里的路线过了一遍。两进的院子,第一进住保镖和老妈子,第二进住孙秃子和他家里人。最麻烦的是那两个保镖,如果惊动了他们,枪一响,整条街都能听见。不能动枪,只能先摸进去把保镖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王汉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辆福特轿车,对开车的张先云说道:“找个人少的地方停车,把老芮他们几个叫到车上来!”

张先云把车停在了一棵大槐树下,后面跟着的那辆福特轿车也停了下来。张先云没有下车,摇开了车窗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片刻之后,老芮带着四个弟兄从福特车上下来,猫着腰小跑到别克车旁。车门拉开,几个人挤进了后排,本来就不算宽敞的车厢一下子塞得满满当当,老芮几乎是半蹲在座椅上的,膝盖顶着前排靠背。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用问也知道别着家伙。

王汉彰转过身,一只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目光从车里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晚上,咱们要办了东北角脚行的把头孙秃子。这个人前两天带了二十多个人去禁烟总会打了咱们许二子。他是袁文会的弟佬,东北角脚行的把头,靠着安清道义会的势力在宫北大街一带横行霸道。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办他不是因为他打了二子,是因为他是袁文会的人。更主要的是,他是日本人的走狗。咱们青帮忠义会今天刚立了香堂,总得拿个人祭旗。”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老芮身上。“老芮,你打头阵。你从院墙翻进去,把大门打开。进了前院之后,那两个保镖先处理掉,不能让他们出声,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拔枪。前院的老妈子和丫头也绑了堵上嘴。我、先云、二子三个人往后院摸,找孙秃子。不管是谁找着孙秃子别弄死,跟他留个活口,我有话要问他。其他人都控制住,该绑的绑,该堵嘴的堵嘴。都听明白了吗?”

坐在后排的老芮正蹲在座椅上搓手,搓得骨节咔咔响,听完王汉彰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嗓子发紧地问了一句:“那俩保镖手里要是有枪怎么办?万一他们听到了动静,先掏了枪,咱们是硬上还是——”

王汉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在脖子前面横着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做得很快,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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