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铁马倭尘破石城,秦淮月冷血潮生(1 / 1)

12月10日,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等到中午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他的耐心耗尽了。下午时分,日军全线攻城令下达,四个主攻方向同时开打,南京城陷入火海。

王汉彰是在当天下午从泰隆洋行楼下的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收发室的兄弟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几个洋行里的职员围着收音机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播音员念稿子的声音。播音员念的是中央社的广播。说是日军对南京发动总攻,国军将士正在浴血抵抗,中华门前战况惨烈。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都是碎的、断的、不完整的。英租界里的收音机信号被日军干扰,中央社的信号时好时坏,有时候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杂音,播音员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吞吞吐吐;有时候突然清晰一阵子,播报一段战况然后又消失了,留下漫长的沙沙声。

王汉彰每天坐立不安地等着收音机里的消息,每一段清晰的信号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珍贵。他让收发室的兄弟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收音机,一有信号就记录下来,不管是什么内容,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要记下来。他自己每天往返于泰隆洋行和救济所之间,心里装着南京那边的仗打到了什么程度,脸上还不能让难民们看出来。

他从收音机里听到:日军第16师团猛攻城东紫金山、中山门,教导总队依托紫金山山地层层阻击,山林昼夜燃烧,反复拉锯。日军第6师团主攻城南中华门、雨花台,88师朱赤、高致嵩两旅死守雨花台高地。日军第9师团猛攻光华门、通济门。日军第114师团进攻水西门。双方在光华门反复争夺五次,城墙多次坍塌,国军数次肉搏堵死城墙缺口。

南京保卫战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守城士兵在竭尽全力地打。但王汉彰从收音机里支离破碎的消息中已经能拼出大致的轮廓了——日军兵力太强,炮火太猛,守军在外围阵地上支撑不了太久。他在西班牙见过攻城战是什么样子,一旦外围阵地丢了,城墙就是最后的棺材板。

12月11日,雨花台外围阵地被日军炮火犁平,守军死伤过半,紫金山第二峰失守,日军居高临下炮击南京城内。同一天,芜湖沦陷,日军彻底切断南京向西突围路线。

王汉彰听到“芜湖沦陷”这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笔尖把纸戳了一个洞。芜湖一丢,南京往西的路就没了,二十万人从南京退出来,只能渡江往北走,但江边的渡船已经被烧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完了。

12月12日,他从收音机里听到了更坏的消息。中午时分,日军集中上百门重炮轰击雨花台阵地,88师262旅旅长朱赤、264旅旅长高致嵩先后阵亡,六千余名守军全部战死,雨花台失守。日军顺势冲到中华门城墙下,炸开多处城墙缺口,当日下午,紫金山主阵地失守,中山门被攻破,城内多处日军突入,各部通讯断绝,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王汉彰听到朱赤和高致嵩阵亡的时候,拿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两个旅长在同一天战死,说明那支部队已经打光了最后一个人。他想起之前郝梦龄、刘家麒、姜玉贞殉国的消息,一个月不到,军长、师长、旅长,高级军官一个接一个地死在阵地上。他忽然想到于瞎子说过的一句话——“五阴噬阳的死剥凶局”。他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激战从12月12日中午一直持续到13日中午,日军各部陆续攻破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水西门、挹江门。13日下午,日军封闭南京所有出城道路,开始搜捕放下武器的士兵与平民。南京城内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反击力量,六朝古都就此陷落。

当日,一首七言绝句自耀华中学中传出:铁马倭尘破石城,秦淮月冷血潮生。钟山呜咽江声悲,忍看苍生恨未盈。

此诗一出,立刻传遍天津卫。有人把这四句诗抄在毛边纸上,折成小方块塞进各个店铺的门缝里,有人用粉笔把它抄在街边的墙上,有人站在茶馆里念给喝茶的人听。观者无不长叹,一国之都,竟然沦丧于敌手。

12月18日,被日本特务机关掌控的天津《庸报》,在头版头条刊发了日军占领南京后,举行入城仪式的报道。报道中写到:十七日正午,松井司令官率皇军主力举行盛大南京入城式,自中华门入城,沿街百姓夹道致意,随处可见百姓奉上茶水蔬果慰劳皇军士兵。

皇军设立南京治安维持会,启用本地绅商治理市面,开放城内粮库救济流离难民,开设难民收容所安置无家平民。此前因战事逃离城区之居民,陆续返程归家,商铺次第开门营业,南京已然褪去战火阴霾。

蒋军溃败之时,纵火焚烧多处国府官署,毁坏市政设施,此乃祸乱地方之举;皇军入城全力救火保全民居,保全数万平民居所,市民交口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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