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心念录深渊畔新人间始锻(1 / 1)

他顿了顿,左眼最后一节金链彻底崩散。那颗曾象征绝对秩序的眼球,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白色的、布满细微裂痕的琉璃体。

“但我最终没有铸鼎。不是因良心发现,而是计算显示:大规模炼魂引发的‘因果反噬’与‘轮回扰动’,长期来看会破坏宇宙灵韵平衡,反而加速熵增。得不偿失。故我将此篇列为绝密,封入神霄府禁库,以为……永不再启。”

鸿钧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一个试图自嘲却彻底失败的表情。

“显然,有人……认为我的计算错了。或者认为,短期利益……值得冒险。”

他看向西王母手臂上搏动的鼎印,又看向水镜中阴森的地底。

“骸手修剪,维持贫瘠土壤,确保生灵持续产出‘低纯度痛苦灵韵’。聚灵鼎吸纳,精炼提纯,产出‘高纯度绝望之力’。这两者……本就是我当年推演的‘痛苦农场’系统的一体两面。”

“区别只在于,我当年想用这套系统抽取的‘绝望之力’,去喂养秩序金链,对抗焦油。而如今……有人用它,喂养自己。”

他闭目,两行浑浊的液体半是金粉融化的光,半是焦油凝结的泪从眼角缓缓淌下。

“这就是你们要的‘来龙去脉’。一个因恐惧熵增而走火入魔的天道,一套为‘效率’而生的邪恶设计,一个被后人捡起、扭曲、践行的……完美噩梦。”

寂静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寂静是震惊后的真空,是信息过载的空白。而此刻的寂静,是土壤是某种新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沉重而肥沃的土壤。

然后,土壤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是敖广。

龙族之王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在寒玉台面上。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台面一张霜痕凝结的、无声呐喊的人脸上。

“老农刚才说,毒物之畔,或生解药。”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掌下那张“脸”。

“我东海海底,定海神针铁被取走后,海眼动荡,确有异象。三根神铁原址,各自长出了一样东西。”

他抬眼,龙睛中血丝未退,却燃着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

“一根原址,生出了一丛‘逆鳞珊瑚’,触之如握寒刃,却能吸食海水中溢散的怨念。”

“一根原址,涌出了一股‘倒流泉’,泉水向上喷涌,水中蕴含的癸水灵韵……天然排斥一切‘被强迫’、‘被束缚’的魂灵波动。”

“最后一根原址……”

敖广深吸一口气:“裂开了一道缝。缝里……躺着半块残碑。”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法宝,就是半块灰扑扑的、边缘粗糙的石碑残片。碑面上刻着古老的龙族密文,文字残缺,但依稀可辨几个词组:

……自愿……薪火相传……心灯不灭……

“我研究了三百年,不知其意。只知将神识探入此碑时,会听见……无数细碎的、平静的、甚至带着淡淡喜悦的龙语吟诵声,仿佛在集体念诵某篇……与‘牺牲’有关,却毫无痛苦的经文。”

他将残碑举起,看向苍玄子,看向素仪。

“这……算不算‘毒草之畔’长出的……‘草’?”

地底。

李断腰间罪印的灼烫,已经达到了他能承受的极限。皮肤发出焦臭,但他没有呻吟,只是死死盯着上方那条垂直的、刻满暗金符文的圆形通道。

陈刑的斩刑刀已经出鞘半寸。刀身不再嗡鸣悲泣,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困兽磨牙的“咯咯”声。

“李断。”陈刑的声音在地底回荡,冰冷而清晰,“我们的影子……在变淡。”

李断低头。

果然,三人身后被罪印红光拖出的三道扭曲阴影,边缘正在模糊、稀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影子的“内部”,贪婪地吮吸着构成影子的某种本质。

而岩壁上,那万千暗金之眼的眨动频率,开始同步。

一下。

一下。

一下。

如同某个庞大存在的……眼皮。

“它们在通过影子……复制我们的‘痛苦模因’。”岩烬的魔火压缩到极致,在掌心凝成一颗幽蓝的、不祥的结晶,“我感觉到……某种‘学习’的波动。它们在分析我们灵韵结构中最脆弱、最痛苦、最易被利用的部分……然后‘建档’。”

“为了什么?”李断哑声问。

“为了……”陈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下一次‘修剪’时,能更精准地找到‘合适’的作物。或者……为了给那尊鼎,提供‘定制化’的魂薪。”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道上方无边的黑暗:“这地底网络……不只是一套‘痛苦耕作系统’。”

“它是一套……‘魂灵育种系统’。”

李断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罪印,突然停止了灼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明确的“拉扯感”。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系在罪印中心,线的另一端……在垂直通道的尽头,在昆仑墟的正下方,在某个不可知之处,轻轻……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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