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长老接话,语气更急更直白:“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拿什么跟周家翻脸?
周世雄一个人就是八阶强者,他都不用亲自出手,下面三个七阶过来,我们接得住吗?
与其等撕破脸,不如联姻做扎实了。
两家结了亲,周家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亲家下死手。
冷潇潇嫁过去,就是两家结盟。我们不吃亏。”
他说到“不吃亏”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三长老又补了一句:“更何况,当初清霜换成潇潇,是我们理亏在先。
现在悔婚,传出去,冷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大长老闭着眼,从头到尾没睁眼。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像穿过古庙断墙的风,又空又冷。
“请神容易送神难。”大长老终于开了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低,但冷天雄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背越来越弯,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压垮他。
“都给我闭嘴。”
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
不大,却像一把刀切进了乱麻里。
冷月从冷天雄身后走了出来。
素白长裙,木簪束发,眉目清冷如霜。她的目光从三长老、七长老脸上一一扫过,那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视线。
“冷家千年世家,药王塔立在这里四百年。”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祖铁规写得清清楚楚,凡闯过第七层、获先祖认可者,身份等同长老,婚姻自主。这条规矩,不是给谁做面子的。它是冷家的根。”
她转向冷天雄,语气缓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家主,药王塔的规矩,比周家重要,也比我们所有人的脸面重要。如果今天因为怕了周家就废了祖训,那冷家才是真的完了。”
“冷月!”三长老急了,声音几乎要压不住,“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世雄就坐在那儿!你七阶中级,去跟他讲规矩吗?”
冷月转过头,看向三长老,目光冷冽。
“联姻的事,当初定下时,是想用潇潇这孩子换周家一个承诺。如今这个承诺还没兑现,人就要被带走。你们以为周家是来结盟的?”
她冷笑了一声。
“周家从来不是来结盟的。他们是来吃肉的。你递过去一个潇潇,他们就要你整个冷家。联姻,不过是给吞并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冷月你——”七长老的脸涨得通红。
“够了。”
冷天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拉出来的一根铁索,沙哑却带着某种不容违逆的东西。几个长老的争执戛然而止。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那些激烈的争执、那些畏缩的言辞,已经传到了近处几排宾客的耳中。
更远的没有听见,但看见冷家几位长老面红耳赤、冷月据理力争,便也猜到了七八分。
冷家,在五年一次的盛典下,在八方宾客的注视中,正把自己最难看的一面摊开来。
冷天雄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宾客。
有人避开了。
有人没有。
那些没有避开的,眼中藏着各色意味,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联姻这件事,我们也得问问当事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主位区,“潇潇还在塔内。等她出来再议吧。”
周世雄看着他,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
他笑了笑,重新把玉扳指戴回手上,动作慢条斯理。
“好。我等着。”
他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看冷天雄。
他偏过头,看向药王塔的方向。
灵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等冷小姐出来,我亲耳听她说。”
风更大了。
七十二盏灵灯被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跳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天边翻起了厚重的乌云。
远处的山脊上,第一道闪电无声地亮起,又隐没。
要下雨了。
.....
石门开了。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被吞进了塔基深处。
冷潇潇站在出口通道的阴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吹在她汗湿的后颈上。
她终于出来了。
药王塔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第七层。
她闭了闭眼,攥紧了手指。
第七层的余温还残留在经脉里,隐隐发烫。
那个苍老而漠然的声音仿佛还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一字一句地宣布她的命运。
“第七层,通过。”
“先祖认可,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不敢相信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她通过了。
她拿到了先祖认可。
按照冷家四百年传承的祖制,她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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