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冷潇潇两人走近的时候,她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塔外的广场上,人太多了,也太安静了。
宴席还是那张宴席,宾客还是那些宾客,但杯盏碗碟还算齐全,酒菜也算完整。
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是迎接,不是惊喜,甚至不是震撼。
而是某种压抑的、不敢声张的审视。
宴席摆在那里,像一出戏的布景。
所有道具都已就位,所有人都在等主角登场。
她的心,又绷了起来。
“学姐。”王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稳,“我在。”
就这两个字,让她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一分。
她没回头,只是轻声说:“走吧。”
.....
两人出现在宴会中央。
一现身,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冷潇潇身上的元能波动已经内敛,气息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但她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会有的眼神,像一柄刚刚开过锋的剑,在灯下静静呼吸。
她环视一圈,已经看出这场面不对。
周家的人坐在最好的位置。
周世雄坐在主宾位上,端着茶盏,脸上带着笑意,但那笑是猎人等到了猎物的笑,不急不躁,带着十足的耐心。
他身旁的周家随从们也都松弛得很,甚至有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而冷家这边,所有人的背都绷得笔直,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脖子。
冷天雄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冷潇潇和王浩径直走到宴会中央,停下脚步。
“家主。”
她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广场,“我通过了第七层。我拿了先祖认可。我的婚事,按祖制,该由我自己做主。”
她说得明明白白。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激动。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宣读一个本该早就属于她的答案。
夜风掠过,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
灯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满场寂静,连烛火都像凝固了。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被夜风撕碎了,落在她耳里,像一根针。
冷天雄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先下意识地看了周世雄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像闪电掠过。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捕捉到了。
周世雄没看他,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座椅扶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情,又像在等一出早已排好的戏。
冷潇潇的心沉了下去。
她像是提前知道答案了。
但她仍然站在那里,等着。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就那样站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扎根在广场中央的树。
三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潇潇....”冷天雄的声音很涩,“你回来就好。”
然后他沉默了。
他看了看两边的长老。
三长老低着头,研究着茶盏上的花纹;七长老望着远处,像在研究天象;大长老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没有人说话。
冷潇潇站在那里,等着。
冷家毕竟是他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可她等来的,只有沉默。
那种沉默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在塔内拼死拼活换来的最后一点温度,一点一点浇灭。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家——”她还想再问。
.....
“潇潇。”
一道声音从贵宾席的方向传来。
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走近才开口。
那语气里没有急切,也没有怒火,反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像在叫一个迟到的熟人。
周云鹤站了起来。
他的伤还没好透。
半边脸肿着,青紫的痕迹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嘴角的血痂在灯光下泛着黑褐色的光。
但他笑得从容。
甚至带着点慵懒。
他朝冷潇潇走了几步,停在三步之外。
“你可算出来了。”
那语气,像在等一个迟迟不肯回家的新娘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看主座上的冷天雄和周世雄,又转回来看向冷潇潇,笑容不减。
“我父亲正和冷家主商量咱们的婚事呢。你来得正好,一起听听?”
冷潇潇皱了皱眉。
她看着他。
目光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又像在看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连厌恶都懒得给。
她没说话。
周云鹤的笑意更浓了。
他抬手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然后他把目光从冷潇潇身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全场,从冷家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满意的回到冷潇潇身上。
“潇潇,你知道吗。”
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周云鹤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顿了顿,笑意不减。
“我见过很多女人。雁归山脉的名媛,北方世家的嫡女,甚至宗门里的女修士。不是没有漂亮的,有天赋的。”
他说得坦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你不一样 你冷潇潇,是冷家的天才,天赋高,心气儿也高。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冷冰冰的模样,清新又脱俗。
你这种人,看男人的眼光一定高得离谱。”
他朝前迈了半步。
“所以我就想知道,把你这个人给降服了,是什么滋味,骚不骚。”
他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像一条露出了獠牙的蛇。
“后来我就跟我爹说了,我要你。就这么简单。”
他摊了摊手。
“我爹答应了。冷家也答应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些青紫的伤痕在灯下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没有半分难堪,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你知道你那个泥腿子朋友击败我的时候,除了不可置信,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他停了一下,欣赏着冷潇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