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气。是高兴。”
他笑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对他的不一般。”
他的目光暧昧地在冷潇潇和王浩之间转了一圈。
“越好。越好。”
他点了点头,像在肯定自己的判断。
“这样等我把你弄到手的时候,你这一身刺儿,拔起来才过瘾。”
王浩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周身的元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溢出,地面上的尘土被吹得向四周散去,像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冷得吓人。
冷潇潇的脸冷得像冻住的湖面。
她没有动,也没有后退。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能在沸腾,像被压在地底的岩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一股杀意从脊柱底端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但她没有发作。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攥紧。
广场上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周云鹤收敛了笑。
那笑容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脸上剥了下来,只剩下一种阴冷而专注的神情。
他盯着冷潇潇:
“你想说,你闯过第七层了,冷家的规矩,你可以自己做主婚姻了。是不是?”
他没有等她回答。
他一步迈向前,逼近冷潇潇。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在夜空中炸响,
“这规矩,是冷家的规矩。我周家,什么时候说过要认冷家的规矩了?”
满场皆震。
“我周家不是冷家的附庸,不需要守冷家的规矩。
冷家千年底蕴,我们尊重。
但联姻是早就确认的事,你冷潇潇是我周云鹤相中的人。早就定了。板上钉钉。”
他抬头环视四周的宾客,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冷天雄和冷家长老们的方向。
“诸位,我周云鹤年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一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虚虚地朝自己胸口点了点,又指了指身后。
“我爹是八阶。我周家有兵、有钱、有地盘。冷潇潇你嫁入周家,那是你高攀了。”
他说得坦荡。
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诚恳。
这种诚恳,比任何嚣张都更刺耳。
因为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八阶强者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我告诉你冷潇潇!”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锋。
“你拼命爬出来的那个塔,在冷家叫圣物,在我周云鹤眼里,就是一个老古董!你拿着它的认可就能觉得我周家的婚约?荒唐!”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冷潇潇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点一点地变白,像被人从身体里慢慢抽走了全部温度。
原来她拼死拼活闯过的那条路,在有些人眼里,从头到尾就什么都不是。
她以为抓住了希望,以为那根绳子能把她拉出泥潭。
现在她才知道,她拼了命去抓的那根绳子,从一开始就拴在别人手里。
绳子那头的人,随时可以松手。
“潇潇。”
周云鹤的声音又柔了下来。
这种陡然的变化比怒吼更令人脊背发凉。
他朝她倾了倾身子,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你今天站在这里,是来讨公道的?不,你是来听结果的。这个结果,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又看向冷天雄。
“冷家的各位,你们说,是不是?”
没有人说话。
冷天雄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长老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整个冷家的沉默,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墙,把她困在中央。
周云鹤转回头,看着冷潇潇,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胜利者的残忍。
“你改变不了什么。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稍稍压低声音,朝冷潇潇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因为我周家现在强。这世上,拳头大的说了算。
你认也好,不认也好,这就是规矩。比你家那套老掉牙的祖制,硬得多。”
冷潇潇笔直地站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凉透。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了,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像冰水浇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在塔里的时候,她那么拼命,王浩从边疆赶过来帮助她,以为自己只要咬牙挺过去,就能抓住命运。
现在她才知道,她拼了命去抓的那根绳子,从一开始,就拴在别人手里。
周云鹤又朝前走了一步。
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冷潇潇和王浩能听清。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似真似假的温柔。
“潇潇,我劝你一句。自己答应,你去了周家,我还能对你客气点。别逼我用你不想看到的方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考虑的时间。
“你嫁过来,我保证让你过得舒服。你在周家的处境我也看到了,周家的资源,以后随便你用。
你那个泥腿子朋友,我也可以不追究。
你要真让冷家当众悔婚——”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
但那个笑容里的威胁,比任何话都更赤裸。
“从今往后,冷家在雁归山脉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他说完,看了冷潇潇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火热和迷恋,只剩下一种猎手看待猎物般的平静审视。
“潇潇,你自己说,你嫁给我,亏不亏?”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就算悔婚,也不算。因为你改变不了什么。冷家,会同意的。”
冷潇潇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周云鹤,落在了周世雄身上。
周世雄依旧靠在椅背上,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那副神态传达出的意思很明确:
你冷潇潇可以拒绝,但你冷家承受得起拒绝的代价吗?
没有了冷家,你和王浩两人承受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