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糖。
“这是风脉的桂花糖,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猜你这么多年没吃过了,给你带了些。”
冷潇潇看着那几块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记得。
小时候她带冷妍妍的时候,这小丫头总是哭。
她没办法,就从厨房偷糖来哄她。
后来自己离开风脉,走得匆忙,什么都来不及带。
唯独这桂花糖的滋味,总在记忆最深处。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桂花的香气,像是一下子把时间拉回了很久以前。
“好吃吗?”冷妍妍问。
“好吃。”冷潇潇说。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
冷潇潇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冷妍妍走后,冷潇潇一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那枚平安符被她握在手心里,捂得发烫。
旁边油纸里的桂花糖还剩几块,整整齐齐地摆着。
王浩从屋里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退了回去。
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可没过多久,冷潇潇主动开口了。
“王浩。”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样很矛盾?”
“不觉得。”王浩走出来,坐到她对面。
“别安慰我。”冷潇潇说。
“我不是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王浩说,“你对冷家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想走,又不忍心。这很正常。”
冷潇潇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像什么都能接受。”
王浩笑了笑:“因为我见过更复杂的东西。”
他见过。
上一世的记忆里,那高度发展的科技把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展现的淋漓尽致。
有为了利益反目的亲人,有为了面子硬撑的家庭,有明明爱着彼此却互相伤害的关系。
那些东西,比冷家这点纠葛复杂得多。
冷潇潇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看着头顶的桂花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风脉的人对我很好。”
她说,“但冷家....不只是风脉。那些用族规压我的人,那些在我被周家逼迫时袖手旁观的人,那些说我该被交出去的人,也都是冷家的。”
“嗯。”
“我不想留在一个把我当工具的地方。但风脉的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冷潇潇说,“如果我走了,风脉在冷家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王浩看着她:“所以你如果留下,是为了风脉?”
“我不知道。”冷潇潇说,“可能一部分是。”
“那你自己的意愿呢?抛开风脉,抛开冷家,抛开所有人。你想留吗?”
冷潇潇沉默了很久。
“不想。”她说。
“那就不留。”
王浩说,“风脉的人对你好,你以后可以报答他们。不一定要留在冷家。你帮风脉的方式,也不只有留下来当靠山这一条。”
冷潇潇转过头,看着王浩。
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漂亮话。”冷潇潇说。
“大实话都不好听。”王浩笑。
冷潇潇也笑了。
夜风吹过来,她的长发轻轻飘动,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桂花香在这一刻浓烈起来,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浸透。
....
接下来的几天,冷妍妍每天清早准时出现在小院门口,有时带几个堂弟堂妹,有时一个人。
她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怯生生的了,但骨子里的那股羞怯还在。
“姐,我帮你晾药材。”
“姐,这个怎么用?”
“姐,你这院子好漂亮,我可以住这里吗?”
冷潇潇对她的骚扰不厌其烦,嘴上说着“你好烦”,该教的东西还是教,该给的东西还是给。
冷妍妍像条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王浩看在眼里,心想这大概就是冷潇潇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但风脉来的人多了,王浩也渐渐看出些别的门道。
冷妍妍的父亲冷弘远来的那天,王浩正在院子里练枪。
他收了枪,坐着招待几人。
冷弘远和几个风脉的族人一起来的,说是来帮冷潇潇修缮院子。
修到一半,冷弘远趁着冷潇潇不在,和王浩搭上了话。
“王兄弟,潇潇这些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王浩说。
“她留在冷家的事,定了吗?”冷弘远问得有些小心。
王浩看了他一眼:“这事得问她自己。我不好说。”
“是是是,我明白。”冷弘远连连点头,
“我就是担心她。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现在不同了,七阶了。她要是留在冷家,风脉就有希望了。”
王浩没有接话。
“我不是催她,真不是。”冷弘远连忙解释,
“潇潇愿意做什么,风脉都支持。可她要是能留下来,风脉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你是她信任的人,能不能....帮我们劝劝她?”
王浩给他倒了杯茶。
“二伯,潇潇要是想留,谁也不用劝。她要是不想留,谁劝也没用。”
冷弘远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也是。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算了,不说了。她能好就行。”
他拿起工具继续修院子,没再提这茬。
王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
风脉的人对冷潇潇好是真的。
但风脉同样需要她。
这种需要,在不经意间就会变成一种压力。冷潇潇或许也感觉到了。
所以这几天晚上,她在桂花树下坐的时间越来越长。
王浩没有多嘴。
他只是每天晚上准时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到她不远处,安静地待着。
有时候冷潇潇会跟他聊几句,有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各自沉默,听着风穿过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