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知道，冷潇潇从最开始的清冷坚决，正在一点点变得摇摆。

冷家的亲情牌确实奏效了。

但这不是坏事。

一个人只有在真正面对自己的牵绊时，才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直到有一天晚上，冷潇潇主动开口了。

“王浩。”

“嗯。”

“风脉的人，是不是都希望我留下？”

“看出来了？”

“我不是傻子。”冷潇潇说，

“三叔公说支持我，二伯说随我。可他们话里话外，都盼着我能把风脉带回主家。妍妍那丫头倒是傻乎乎的，只知道给我送糖。”

王浩坐在她对面。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冷潇潇摇了摇头，“风脉的人对我好，不是假的。他们想要我留下，也不是假的。这两个东西搅在一起，我分不清。”

“分不清就慢慢分。”王浩说，“冷家巴不得你不走，一个月时间，够你想明白了。”

冷潇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浩，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王浩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我现在的家人就我小姨一家四人，没有根基。我要走，拍拍屁股就走。但你不一样。”

“我也可以拍屁股走。”冷潇潇说。

“你拍不干净。”王浩说。

冷潇潇转头看他，目光有些复杂。

王浩摊了摊手：“别瞪我。我说的是大实话。

你心里有一根线，一头牵着风脉，一头牵着你。你想走，那根线会一直拽着，拽得你难受。所以你不能这样决定。”

冷潇潇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王浩。”

“嗯。”

“我有时候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没心没肺。”

王浩笑了：“那你可说错了。我最有心有肺了。”

冷潇潇也笑了，很轻。

她知道王浩的身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跟她一样是孤身一人。

但他从来不说那些苦，好像早就把这些事消化得干干净净。

这份从容，有时候比任何安慰都让人安心。

“那你说，我该不该为了风脉留下？”

“该不该，你自己知道。”王浩说，“但我跟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

“如果哪天你想走，我带你走。如果你想留，我支持。

风脉也好，冷家也好，都排后面。

你做的决定，不用对得起所有人。”

冷潇潇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这个人，怎么老说这种大话。”

“大话是要兑现的。”王浩说，“我王浩答应的事，还没做不到过。”

冷潇潇别过头去，低低说了一句：“知道了。”

王浩没再说话。

他起身，把茶壶里的冷茶倒掉，重新续了壶热茶放在她面前。

动作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冷潇潇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平安符。

母亲的绣纹、父亲的姓氏、风脉的桂花香、妍妍塞给她的糖....所有这一切，都在拉扯着她。

但她心里清楚，王浩那些话，正在给这些纠缠不清的东西打开一个口子，让夜风透进来。

她把平安符重新贴身收好，端起那杯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

晨光刚爬过院墙，桂花树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冷潇潇正和王浩在院中吃粥，大长老已立在门外。

米粥的热气在秋凉里袅袅升起，又被风打散。

大长老今日穿得比往日更郑重，一袭玄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折痕都整整齐齐。

他是冷家的老人了，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会面，说是“请”，实则是“请君入瓮”。

“潇潇小姐，家主请您过去。冷月长老和杨寒先生已在路上了。”

冷潇潇拿帕子擦了擦手，没有起身：“大长老，有什么事吗？”

大长老面色如常，笑容和煦：“家主说，是几件旧事。

族中近日整理库房，翻出些与风脉相关的旧档，家主觉得您或许想看一看。”

冷家风脉。

冷潇潇的动作顿了一下。

终于来了吗？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冷天雄在递梯子，给双方一个再次坐下来的由头。

那些旧档当然不是今天才翻出来的，他若真的在意风脉，早十年做什么去了。

但偏偏是风脉。

她爹娘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三叔公守着的那一脉，被冷家上下当透明人看的一脉。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最软的那处。

“王浩，你跟我一起去。”

大长老犹豫了一下：“这....家主只请了您。”

王浩看出大长老的为难，笑了笑：“学姐，你去吧。我正好把院子里的桂花收一收，晒干了到时候你做香囊。”

冷潇潇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很快就回来。”

“有事喊我。”王浩说，语气轻巧，但眼里的意思她读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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