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疯子”和王于衡一样。
眼里只有夏荷,招招都想要他的命。
即使那些浑身缠满绷带的病人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夏荷和张伐周还是要面对将近三十个正常人。
而先前和王于衡的战斗,早已让二人体力透支。
在干掉了率先向前的五人之后,夏荷和张伐周又折返往楼上跑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上冲去。
好在医院的保安不止四人,对于这群人引发的骚乱,他们很快做出了反应,把对夏荷有非分之想的人们阻挡在了三楼。
而夏荷和张伐周跑到了六楼的杂物室躲了起来。
张伐周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触碰着脸上被打出来的淤青,“老大,这群疯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看那些缠着绷带的病人,应该都是重度烧伤,但之前被你放火烧掉的那家医院,所有人都被苦难圣堂回收,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找你寻仇。”
“我也不清楚...”夏荷盯着右手上齐思雨紧闭双眼的那张脸,“有可能是苦难圣堂为了针对我,或者传递恨意,专门把这些回收的病人放了出来。”
“哎...”张伐周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我可没有力气再和这么多人打架了。”
“你走吧。”
“我一个人走?”
夏荷点了点头,“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不在你身旁,就算你大摇大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这样不太好吧...”
夏荷笑道:“你难不成也想被人打个半身不遂,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不想成‘怪物’,但如果我想丢下你,我早就跑了。”
张伐周的直言不讳让夏荷愣了下神。
“老大,你可不能死啊。”
“天堂不会死。”
“那你不能被驯化成羔羊。”
夏荷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对我还有这种情结。”
张伐周嬉皮笑脸地说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对你肯定是尊重有加。”
“行了,不愿意走我们就一起待着。医院里有那群保安在,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安全的。”
“但我们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等他们打的差不多,我们再找机会溜走。”
张伐周没什么意见,他犹豫片刻,问出了刚才看着半死不活的王于衡时,心里浮现出的问题,“其实我觉得那个男人也没有做错。”
“哪个男人?”
“提刀砍你那个。”
夏荷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张伐周身上,“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
“一时有些感慨罢了。”张伐周缓缓诉说,“圣光里面有很多这样的人,家里因为世界的改变,或者其他的原因而遭了难,他们心里有恨,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报仇。”
“你想说我是个恶人?是我造就了他们的苦难?”
“我没那个意思。”张伐周斟酌着用词,“我只是觉得,老大你的行事作风,正合他们的意,只会让仇恨领域变得越来越混乱。”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夏荷目光幽邃。
张伐周不知如何回答,他确实是在“委婉”的提醒夏荷。
医院的人们,“未来”和“希望”全被夏荷的火给烧没了。
“我以前给自己立下过一个誓言。”夏荷如此说道,“我要做这人世间最大的‘恶’,才能以恶制恶。”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张伐周不解,“他们就是一群...”
“就是一群普通的羔羊。”夏荷打断了张伐周的话,“这里是天堂,你所看见的那些人,都是已经死掉后,被邪神驯化过后的样子,你以为‘普通’就真的是‘普通’?”
张伐周一时语塞。
“我烧掉那家医院,也是在仇恨的驱使下失去了理智,我确实不该那样做,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由不得我后悔。”夏荷语气异常认真。
“确实...”张伐周拍着额头,“他们是被驯化的羔羊,是邪神最卑贱的仆从,即使是现在正常如人,之后也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有同理心是好事,但在天堂,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敌人,包括我和霸主的其他成员。”
张伐周收拾了下心情,尬笑道:“想不到老大你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事实就是如此,还有,对已经发生了的事,不要回头再去后悔。”
“后悔都不行吗?”
“那只会让你变得软弱。”
“对我而言,那不是软弱...”
张伐周小声嘟囔了一句,夏荷没听清。
回望过去做下的错事,对张伐周而言不是软弱,而是自卑。
二人没再交流,安静等待着逃离的机会。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杂物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假寐的夏荷睁开眼,盯着铁门。
张伐周打了个哈欠,“他们追来了?”
“也有可能是保安制服了那些人,现在在各个楼层巡查。”夏荷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听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看来战况很惨烈。”张伐周弯腰凑到门前,“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去瞧瞧?”
夏荷点头,轻轻转动把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黑色的雾气喷涌进了杂物室。
夏荷连忙捂住口鼻,而张伐周直接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咳咳...这是什么玩意儿...”
夏荷用背顶住身后的张伐周后退,他清楚地看见门缝里的黑烟中,有一只裸露在外的猩红眼球。
“夏...荷...”
伴随着沙哑刺耳的声音,门缓缓被推开。
黑烟中有一道朦胧的身影站在门外,但夏荷和张伐周都瞧得真切。
那“人”表层皮肉炭化成漆黑皲裂的硬壳,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纹路里都渗着淡淡的灰黑烟气,晃动间簌簌落下细碎炭渣。
他四肢扭曲歪斜,以诡异的姿态勉强站立,五官鼻梁塌陷,嘴唇碳化剥落,露出一排焦黄的残缺牙骨。
整张焦黑的脸部正中,唯独一只眼球完好无损,猩红剔透。
他残破的胸腔微微起伏,发出风箱般嘶哑的破响,周身萦绕着灼烧皮肉的恶臭。
他,是一具本该被烧焦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