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恰好,这一刻,田中的目光与斋藤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了一下。
田中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从斋藤身上散发出来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慌张,而是压低身形悄悄往前迈了两步,快速凑到斋藤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调小声说道:
“队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请你放心,你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顿了顿,担心对方不相信,又急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
“所以,我的事,也还请队长多多关照。”
斋藤盯着田中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两个人的目光在沉默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已经不是战友之间的互相掩护,而是两个心底深藏着秘密的人,在用各自的秘密互相绑架和套牢对方。
田中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斋藤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旦自己将此事说出,一旦自己现在发难,那对方绝对难逃一死!
当然,在那之前,自己得先保证,对方不会将自己谎报一事说出,否则的话,一旦此事被松本良介知晓,那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对方好上多少!
想到这,他缓缓松开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身大步朝草原方向走去。
见状,田中立刻如同狗腿子一般的跟在了后面,而身后那十九名士兵也都纷纷背起自己的行囊和装备,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踏上了通往草原的深处的路途。
井上站在洞穴出口的掩体后方,目送着斋藤的队伍渐渐消失在蕨树林与草原的交界处。
然后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三百名全副武装、已经列队待命的士兵挥了挥手。
“全体注意!立刻出发!”
这三百人并非井上手中全部的兵力。
之前部署在草原上的几处哨点和火力点并未撤回,那些士兵仍然驻守在原地,依旧归井上统一调度。
再加上眼前这三百人,此时,井上手中的实际能够调动和掌控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四百人。
看着从身边路过,浩浩荡荡的队伍,井上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很快,斋藤便带着麾下的先遣队,再次踏入了草原。
二十个士兵跟在他的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他们沿着昨天侦察时留下的标记一路前行,但斋藤却并没有直接朝马普龙巢穴的方向走去,而是在距离巢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草原上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几座小山似的深褐色粪堆。
那应该是某种不知名的大型恐龙留下的排泄物,每一堆都比他整个人还高,在草原上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腐烂草料和胃酸的刺鼻气味。
即便是常年呆在营地里,早已习惯了同伴身上散发着的难闻气味的士兵们,此刻在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也忍不住皱起了鼻子,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斋藤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早已习惯甚至是喜欢上了这种味道——毕竟这可是关键时刻能够保命的东西。
没有丝毫迟疑,他径直走到最大的那座粪堆前,转过身,用一种平淡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下令道:
“所有人,立刻把身上全都给我涂满粪便!记住!从头到脚,不要留任何死角!包括你们的衣服、头发、鞋子、武器、装备......不想死的,就将所有的一切,全都给我染上粪便!”
此话一出,队伍里顿时炸了锅。
一个年轻的士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斋藤:
“队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让我们往粪堆里钻?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这是命令!”
斋藤提高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
“我拒绝!”
另一个士兵涨红了脸,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让你消遣的!钻粪堆这种丢脸的事,我干不了!”
斋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径直转身,走到那座粪堆前,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双手扒住粪堆边缘,扒开上面已经硬化的外壳,而后整个人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便一头扎了进去。
暗褐色的粪块从他的头顶滑落,沿着脖颈灌进衣领,顺着后背往下流淌。
他在粪堆里舒适的翻了个身、打了个滚,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全都均匀地抹上了粪便,然后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直接从粪堆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此时的他,从头到脚,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粪壳,只有两只眼睛依旧泛着寒光,冷冷地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
只不过,还不等他再次下令,身后的田中便二话不说,第二个扎进了粪堆当中。
有了队长的以身作则和田中前辈的示范,士兵们的抵抗意志开始动摇。
但真正让他们屈服的,是斋藤从腰间拔出的那把手枪。
他用沾满粪便的手指扣在扳机的护圈上,用那还在滴淌着粪液的枪口,缓缓扫过每一个还在犹豫的面孔,嘴里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违抗军令者,按逃兵论处。”
“你们是想死在马普龙嘴里,还是想提前死在我的枪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敢反对。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捏住自己的鼻子,闭上眼睛,带着满脸的屈辱和恶心,一头扎进了粪堆。
有人刚一钻进去,就干呕不止,有人一边往身上涂抹着粪便,一边低声咒骂。
还有人干脆把眼睛死死闭上,假装自己正在做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噩梦。
但无论他们的反应如何,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名浑身沾满粪便、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士兵,在斋藤的催促下,还是重新列队站在了草原上。
那一刻,连风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候,似乎都悄悄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