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远处的蕨树丛中,井上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当他看到斋藤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扎进粪堆的瞬间,他的眉毛微微挑起了一下,嘴角不停的抽搐着;
当他看到其余二十名士兵,在斋藤的枪口下,集体钻进粪堆的瞬间,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只感觉肚中一阵翻江倒海。
忍住呕吐的冲动,直到此刻,井上这才确信,先前的报告中,对于如何躲避马普龙追杀一事,斋藤确实没有骗他。
那个粪便隐匿法是真的,斋藤用自己的生命,亲自验证过了,现在还带着二十个士兵,又一起验证了一遍。
看来这所谓的“粪便隐匿大法”,确实可行。
“传令下去......”
将那种恶心感强压下去之后,井上头也不回地朝身旁的副手下令道:
“派十个人,在附近搜寻恐龙的粪便。”
“所有人,在进入马普龙活动区域之前,都必须用粪便涂抹全身,不得有任何遗漏。”
与此同时,斋藤已经带着他那支浑身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先遣队,迈步朝马普龙巢穴的方向走去。
二十一个人排成松散的纵队,在齐腰深的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粪臭味,几乎盖过了草原上所有的其他气味。
行进了大约两公里之后,队伍经过一片低洼地带时,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斋藤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就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浅水塘。
水塘的水面,在穹顶矿石的光芒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边生长着一丛丛茂密的水生植物,修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真正让斋藤他们屏住呼吸的,是那些围在水塘边的恐龙。
那是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植食性恐龙,数量大约有三四十头。
它们的体型中等,每头大约三四米长,浑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光滑鳞甲,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它们的脖颈修长而优雅,弯曲的弧度如同天鹅,正低头在水塘边饮水,细小的水流从它们的嘴角滑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几只幼崽挤在母恐龙身边,用还不算太长的脖颈蹭着母亲的大腿,发出低低的、如同鸽子般的咕咕声。
水塘的另一侧,几头体型稍大的恐龙正在悠闲地啃食着水生植物的嫩叶。
它们的嘴巴不像马普龙那样布满利齿,而是扁平而宽阔,像一把把精致的铲子,将叶片从茎秆上轻轻铲下,然后缓缓咀嚼。
每咀嚼几口,它们便会抬起头,用那双温润的黑色眼眸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又低头继续进食。
水塘上空,有几只翼展不过半米的小型翼龙正在盘旋,它们时而俯冲掠过水面,用细长的喙叼起水中的小鱼,时而又飞回岸边,在几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石块上歇脚。
而在翼龙歇脚的不远处,几头体型敦实的甲龙正趴伏在浅滩边,背上的骨质甲板在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末端那枚沉重的骨锤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着,偶尔甩动一下,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一头幼年甲龙蹲在母亲身旁,学着母亲的样子用短粗的嘴啃食水边的嫩草,啃了两口便被草叶上的水珠呛得打了个喷嚏,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不远处的几棵蕨树下,一小群棱齿龙正踮着后腿,伸长了脖颈去够树冠低处的嫩叶。
它们的体型只有山羊大小,动作轻盈而机警,每啃几口叶子便同样会竖起身子朝四周张望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进食。
领头的那只雄性棱齿龙头顶长着一片小小的骨冠,在幽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每当有翼龙从头顶掠过,它便会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整群棱齿龙便齐刷刷地停下动作,直到翼龙飞远,才会重新低下头,开始进食......
眼前的画面安静而祥和,如同一幅唯美的画卷,仿佛这片草原上的一切危险都与这里无关。
那些恐龙互相依偎着,偶尔发出几声低鸣,偶尔用脖颈互相蹭一蹭,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安抚。
有一只幼崽不小心踩滑了脚,整个身体栽进了水塘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旁边的成年恐龙立刻伸长了脖颈,用嘴巴轻轻叼住幼崽的后颈,将它从水里提了上来。
幼崽浑身湿透,站在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仰头朝那只成年恐龙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咕声,引得周围几只同伴齐齐转过头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哄它,又像是在嘲笑。
先遣队的士兵们张大了嘴,瞪大了双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了。
有人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着枪带的手,有人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人眼眶微微泛红——来到这片土地上,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温馨的画面了。
这些恐龙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植食动物,但它们互相依偎、彼此照料的模样,却让每一个士兵,都想起了某种深埋在心底、它们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然而,这片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井上骑着一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骡子身上,身后跟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从望远镜里,他看到斋藤一行行至这里的时候,就突然停下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于是便驱赶这毛驴,带着麾下的300士兵,追了上来,打算督促他们继续前行。
只不过,当井上来到近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水塘边,那幅安详的画面时,整个人顿时同样呆住了。
只是,相比于其他那些稍稍正常,姑且称之为人的家伙,他的眼中却是没有任何感动和向往,有的,也只是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