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盐仓在东段外围偏北十二里。四面是盐碱荒地。土是暗黄色的,踩上去硬邦邦,鞋底会粘一层潮湿的盐壳。空气里有股咸涩味,吸多了嗓子痒。
陆尘带了四个人。青丘、铁钉、花匠、003。
纸鹤没来。他留在客栈盯追踪砂的信号。记录员今晚又值班了,光点停在驿站哨塔方向没动。纸鹤临走前把听风阵的最后一组数据抄给了陆尘——盐仓外围有两处灵力波动源。一强一弱。强的在正门。弱的在仓体西侧。
“正门那个是人。弱的那个不确定。可能是阵法,也可能是储物器。”
陆尘记下了。
五个人分两批走。陆尘和003先走,从荒路绕到盐仓北面。青丘带铁钉和花匠走商路,到盐仓南面。
约定信号:青丘放一只白色烟虫。看见烟虫就动。
盐仓的外形比纸鹤描述的还破。围墙是石头垒的,但石缝里全是盐碱结晶,白花花一片,把石头的颜色都盖了。墙高一丈出头。顶上没有人。门口有。
两个守卫。穿灰衣。腰间挂阵牌。不是驿站那种巡逻守卫。这两个人的站位很讲究——一个靠左墙根,一个靠右墙根。中间留出正门通道,但两人的视线交叉覆盖整个门口区域。
职业的。
陆尘趴在北墙外三十步的一处盐碱土坎后面。土坎不高,刚好遮住头顶。003在他右侧两步,同样趴着。003趴着的姿势很标准——肘撑地,腰压低,下巴几乎贴着地面。炉心岛练出来的。那种地方,会趴的人比会站的人活得久。
“两个。”陆尘说。声音压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003点了一下头。他的手搁在身前的泥地上,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嵌进盐壳里。
陆尘没有看003。他看的是仓门。
仓门是铁的。旧了。表面有锈斑。但铰链是新的。新铰链装在旧门上——有人最近换过。换了铰链的门开合会很快。
门的上方有一道横槽。横槽里嵌着一块铁闸板。闸板的导轨上有油——新涂的。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落闸门。
有人进去之后,闸板落下来,把人关在里面。或者有人闯进来的时候,闸板落下来,把人拦在外面。看从哪个方向触发。
陆尘把这条信息压住。
南面。
青丘蹲在距离盐仓正门四十步的位置。她身边是一辆旧货车——花匠从路边推过来的。车上没货。空壳子。但车帮子还算结实,挡住三个人的身形绰绰有余。
铁钉蹲在她左手边。锤子没带。带了一块铁板。铁板是从客栈后院的废料堆里捡的。长三尺,宽一尺半,厚约两指。铁钉掂了掂,说“够用”。
花匠蹲在右手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不是他的。是纸鹤临走时塞给他的。纸鹤说“万一要割东西”。花匠没问割什么。接了就揣上。
青丘的幻象术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修为放在散修里算不上高。但幻象这一门她练了很多年。商路上的假货、假面、假身份——九成靠嘴,一成靠术。那一成够用了。
“等我信号。”青丘低声说。
铁钉嗯了一声。
花匠没出声。他的左手按在左膝外侧,摸了一下。不疼。确认了。
青丘从旧货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她看了一眼正门方向的两个守卫。两个人没有交谈。站了很久了。站久的人注意力会往下掉。不是困。是身体开始按习惯办事——眼睛还在看,但脑子已经在想别的了。
青丘掐了个诀。
手势很小。三根手指动,其他不动。灵力从指尖走了一圈又收回来。不外放。只在掌心里打了个转。
然后她把右手往正门方向一推。
盐仓正门外三十步的空地上,一辆货车——凭空出现。
不是真的出现。是幻象。但那辆幻象货车的细节做得极好。车轮是歪的。车帮子上有掉漆的痕迹。左后轮的轴承处还渗着黑色的油。车上堆着七八个木箱。箱子码得很高,最上面那个歪着,眼看就要掉。
整辆车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往正门方向偏过去。
然后侧翻。
翻得很真实。车身先往左歪了十来度,轮子打了个滑——盐碱地的地面确实滑,这个细节没有问题——然后整辆车哐当倒在地上。木箱散了一地。有两个箱子盖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青丘甚至在箱子里放了幻象灵果。灵果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颜色鲜亮。看着就贵。
正门两个守卫同时转头。
四十步外一辆货车侧翻,东西撒了满地——这种事在东段商路上天天有。不稀奇。但守卫的职责要求他们确认这件事和盐仓有没有关系。
左边那个守卫迈出了一步。
右边那个犹豫了一息。然后也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侧翻的货车走过去。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仓门。门没异常。周围没人。他们走快了两步。
这两步是关键。
陆尘在北墙外看见了。他没有从北墙进。他从北墙沿着墙根往西绕。盐仓的西侧有一处墙面塌了半截,缺口不到三尺宽,但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