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杂物间。门板上那块旧布还堵着缺口。光线从布的边缘漏进来一丝。不够看字。陆尘把阵灯拧到最暗那一档。亮了,但只亮桌面那一小片。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纸鹤在屋顶截到的报码记录。三轮。旧制。017。
右边是天传回来的一份旧档节选。不是完整版。天说完整版有四十七页,但能绕过封印提出来的只有六页。六页里有三页是格式表头,没用。真正有信息量的,三页。
天传旧档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符信。不是灵力传讯。是一只灰色的飞虫。
飞虫从窗缝钻进来的时候,铁钉差点一巴掌拍死它。手都举起来了。是纸鹤从旁边喊了一声“别动”,才拦住。
铁钉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只飞虫稳稳落在桌面上,翅膀收拢,肚子朝下一翻,整个身体裂开——六页薄纸从虫腹里展开。纸面上的字极小,小到鲁垚的放大镜都吃力。
铁钉蹲在旁边看了两息。
“这虫子……死了?”
“不是虫子。”纸鹤把纸抽出来。“天的信使。一次性的。用完就散。”
话音没落,飞虫的壳确实散了。从翅膀尖开始往里化,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三息之后桌面上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
铁钉把手放下来,搓了搓。
“俺也去差点拍了个信使。”
没人回他。
陆尘已经在看那三页有用的内容了。
旧档标题栏写着:问道台·递问权限链·内部流转备案(修订三版)。
日期是四年前的。
陆尘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每隔几行他会停一下。停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一下。
纸鹤在旁边数。点了十一下。十一处关键信息。
第一处:问道台递问流程分三重审查。外环查身份。中层查递问资格。核心查“谁有权把问题写进台账”。
三重。不是两重。前面准备的身份幌子和口令只够过外环。中层和核心的规矩完全不同。
第二处:外环审查由轮值守卫执行,使用标准扫描阵。这一层陆尘已经有数据了。断潮驿的假证已经吃到了外环的频率和功率参数。
第三处:中层审查不设固定关卡。由“巡问使”随机抽查。巡问使每日更换路线,身份半公开——穿灰白短褂,腰间挂铜铃。铜铃不响。铜铃是身份标记,不是武器。
第四处——陆尘的手指在这一行停了两息。
核心审查只有一道。台账誊写。
所有递问必须经过人工誊写,才能进入问道台的正式记录。负责誊写的人叫“执卷官”。执卷官有权决定一条递问是否被写进台账。写进去,问道台才会处理。写不进去,那条问题就等于没问过。
执卷官。人工。手写。
不是阵法。不是系统。是人。
一个人的笔,决定了一个问题能不能被问道台接收。
陆尘把纸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执卷官的轮值名单。四年前的。这份旧档上列了六个名字。其中五个后面打了叉。注明“调离”“外放”“已故”。
只有一个没打叉。
闻简。
陆尘盯着这两个字。
纸鹤凑过来看了一眼。“闻简。没有叉。四年前的名单上还在任。”
“四年前在任不代表现在还在。”
陆尘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份处分记录。很短。三行字。
闻简,问道台夜班执卷官。三年前因拒绝删改飞升者死亡名单,被贬入东段货运署。现任东段货运署夜值录入员。
处分原因里有一句话被人用墨线划掉了。但划得不彻底。透过灯光,能模糊辨认出几个字。
“……拒绝执行上级……死亡名单中移除编号017……”
陆尘的食指在桌面上停住。
017。
这个编号第五次出现了。
第一次在纸鹤截获的报码里。第二次在黑衣记录员的旧档名单上。第三次在003的记忆里。第四次在灰沙口那辆黑车的方向上。
第五次,在一个被贬官员的处分记录里。
闻简三年前之所以被贬,是因为有人要求他从飞升者死亡名单中删掉017这个编号。他拒绝了。
删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017不在死亡名单上。意味着官方记录上017没有死过。意味着系统公告的“任务失败,清除”——从源头上就不存在。
有人要抹掉017“死过”这件事。
不是抹掉“活着”。是抹掉“死过”。
这两个方向完全不同。
抹掉“活着”的记录,是杀人灭口。抹掉“死过”的记录——是让一个死人重新变成“从未存在过的人”。
编号没有进空置池。死亡公告挂了三天就被覆盖。处分记录上的关键句被划掉。
一连串动作指向同一个目的:把017从所有系统的所有记录里彻底移除。不是“死了”。是“没有过这个人”。
闻简挡了一刀。他拒绝从台账里删017的死亡记录。这一刀让对方没能完成最后一步——台账是问道台的底本。台账上还有017死亡的记录,就意味着问道台的系统里017还“存在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