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台。外环广场。
裁衡的声音刚从石碑厅里传出来,广场上空的灵力波动就变了。
不是问道台的防御阵被触发,是另一种东西。
陆尘站在广场边缘的石柱后面。他抬头看天。
天色是灰的。盐碱地的天永远是这个颜色。但灰色的天空里,正中央那片云层正在往两边退。
退得很慢,但很均匀。
云层中间露出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不宽,只有两指宽。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白的,是淡金色的,金色里还夹着一丝暗红。
那是观察者专属通道。
纸鹤从废弃誊写室的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脚裹着布条,布条渗透了血,又干了,硬邦邦的。
“那是什么?”纸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丝紧张。
“天。”陆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裂缝。
“她又来了?”纸鹤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这次又是来干什么?”
“不知道。”陆尘的声音很沉。“但她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带来的东西不会简单。”
纸鹤没再问。他转身继续往誊写室走。闻简在前面等着,手里拎着一把铜制的旧钥匙,脸上全是焦虑。
天空中的裂缝停止扩张。
一个人从裂缝里落下来。
不是缓缓降落,是直接掉下来的。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左脚跟着顿了半拍。落地的声响很轻,但广场上的旧城居民全都听见了。
那一瞬间,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三百多个人齐刷刷转过头。
天站在广场中央。距离那口黑铁匣子只有五步。
她穿的还是那身灰色长袍。袍子边缘磨破了,袖口处有两道烧焦的痕迹。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发尾有些枯黄。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手里拎着一样东西。
一块牌子。
牌子是黑白两色拼接的。黑色在左,白色在右,泾渭分明。牌子不大,长半尺,宽三寸,厚度只有一指。牌子的材质看不出来,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骨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牌子正面刻着字。
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刀工粗糙,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深到能看见刻痕底部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管,透着一股子凶煞之气。
十二个字。
“问道台不得拒绝持卷者。”
天把牌子举起来。举得很高。高到广场上所有人都能看见。
守卫看见了。守卫的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但没有拔出来。因为他们认出了天。中枢的人。裁衡身边的人。动她,就是动裁衡。但守卫的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秦雨诺看见了。她站在黑铁匣旁边,手里还拎着那枚旧扩音符。她没有动,但她的左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短刀上了,手指紧紧握着刀柄,指节都发白了。
陆尘看见了。
他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步伐很稳,但眼神却紧紧锁定着天手里的牌子。
天转过身,朝他走来。
走了三步,停下。
她把牌子递过去。手臂伸得笔直,但手掌却在微微颤抖。
陆尘没有接。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审视。
“审判牌。”天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仙域最深处的东西。观察者序列也拒绝不了。”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举着纸的旧城居民都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块黑白相间的牌子。
“谁让你送的?”陆尘的声音更冷了。
“不知道。”天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三天前,牌子出现在我的观察记录卷轴里。卷轴打开,牌子就在里面。没有署名,没有指令,只有一句话——转交给陆尘。”
陆尘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你不是观察者。你是中枢的人。中枢的人为什么要给我送审判牌?”
“我是中枢的人。”天承认得很干脆,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但观察者序列的权限比中枢高。仙域最深处的东西,中枢拒绝不了。我拒绝不了。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陆尘。
“我不想拒绝。”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却清晰无比。
陆尘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裁衡错了。”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归零审查是错的。封存第三坐标空间站是错的。把二十四个人当成无主资产抹掉——更是大错特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中枢的人,但我不是裁衡的狗。”
广场上一片死寂。
陆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息。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天点头。“但陆尘,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把这块牌子送给你,裁衡会知道。知道了,我在中枢的位置就保不住了。不只是位置,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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