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没有再回来。
那支巡逻队遇到了在山谷中徘徊的土龙群,全部阵亡,不过据说,这只庞大的由三阶和一阶魔兽组成的群体原本是要路过他们的小村庄的,但是却被那群英勇的战士硬生生的带离了原来的路线。
如果我们兽族能走出这片荒原,过上不饿肚子的日子就好了,小恩克,如果哪天父亲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去看看那一天。
石拳,哦不,恩克还记得当时父亲的语气和慈爱的表情。
他没有哭。
他在十岁那年独自站在氏族纪念碑前,看着那些刻在石面上的名字,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一定会带领兽族走出荒原。我发誓。
那是一个少年的决心与即将贯彻一生的目标。
接下来是百夫长的晋升仪式。
那时候,他已经加入了石锤氏族,他站在石锤氏族的议事厅中,身上穿着第一套以制式金属甲片和兽皮复合制成的正式护甲,那套护甲的尺寸对他来说偏大,他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了护甲的重量分布。
当时接待他的那名千夫长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一道以兽族古老符文构成的印记按在了他的额头上,那道印记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留下一道以暗色标记。
他的声音带着一道正式的语调在厅中响起。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普通的十夫长。你以战锤氏族之名,负责指挥一百名战士!你已经获得了先祖的认可,得到了祖辈的庇佑!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做石拳!
他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呼吸与当时的激动
他记得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完成了回应,他的目光盯着千夫长严肃的面孔,他的声音嘹亮掺杂着兴奋。
我会成为一名好的指挥者!我会带领我的战士走向胜利!
记忆中的碎片还在继续。
战争酋长的晋升仪式在石锤氏族的总部大厅中举行,他的身上穿着以精铁和附魔皮甲复合制成的暗色护甲,肩部的宽度比年轻时宽了将近一半,身上和面上的疤痕清晰可见,那场晋升仪式的规模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宏大,大厅中站满了石锤氏族的各级军官和氏族长老。
从今天起,你将以战锤氏族战争酋长的身份,负责部落的战略决策和大型进攻行动。你的命令将影响到整支氏族的生死存亡。你准备好了吗?
氏族中的大萨满严肃的盯着石拳,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准备好了。我会带领我们的战士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出荒原,走向属于兽族的土地。
石拳半跪在地上,用右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嘹亮的开口。
————
他在恩赐降临之前最后一次站在兽王城城墙的最高处。
那道黑曜石砌成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光泽,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墙外那片广袤的荒原上。
他记得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
他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只要再完成一次大规模的战略推进,他们就有机会以这座城市为根基向外扩展,来改变兽族的生存状态。
恩赐降临了。
暗红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身体,持续渗透进入了他的骨骼和肌肉,以这种方式改变着他体内的能量结构和运转方式。
他在接受恩赐后接连突破了之前的瓶颈,提升到了新的层面。
原本遥不可及的等阶屏障变得清晰可见,他甚至感觉自己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它。
如果力量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那我为什么还要等待数百年?
他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理智的加速流失,从兽族战士变成恩赐驱动的战斗载体。
他告诉自己,那些只是暂时的代价,只要他能突破到足够的高度,他就有能力去扭转一切。
直到现在,他被这个人类如同死狗一般痛打。
荣耀,荣耀,为什么这个人类不认可自己的荣耀。
你所谓的荣耀,就是荼毒自己的同胞,替恶魔族卖命吗?可笑的荣耀。我认可你们兽族的历史,但我绝对不认可你所谓的狗屁荣耀。
这个人类,到底再说什么?
荣耀……什么才是荣耀?
小时候,氏族中的长者传颂着先祖的功绩。
他们在火堆旁讲述那些以古老兽语构成的史诗——先祖是如何对抗恶魔的,是如何以兽族的战斗方式守护这片大陆的,是如何从上古战争的废墟中寻回那枚门之碎片的,是如何为兽族在大陆上打响了以力量和勇敢为核心的赫赫威名的。
先祖以坚定的姿态面对那些强大的恶魔,他们身上没有暗红色的纹路,他们的身体以纯粹的力量运转着,他们以兽族自己的方式——以骨骼、肌肉、意志和持续的战斗训练——来定义力量。
他们遵从力量,崇拜强者,但他们从来没有走捷径来换取力量。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那些以为了兽族的未来为出发点的决策——接受恩赐、允许恩赐在氏族中扩散,每一项决策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和理由,每一项决策都在当时被他自己和周围的人认为是必要的,每一项决策都在执行的过程中得到了各级指挥官的确认和配合。
他想明白了。
他全都想明白了。
恩赐,那根本就不是恩赐。
那是毒药——以种族大义为包装、以力量提升为诱饵。
它以力量的名义换取他们的一切——他们的理智、他们的自我、他们作为兽族战士的身份。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站在聚居地边缘眺望远方的样子。
那道目光中带着明确的坚定和决心,那道声音以稚嫩但毫不含糊的语调说出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他带着那段誓言走了四百三十七年,经历过一次次战斗和一次次晋升,但他最终没有带领兽族走出荒原。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