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的脊背挺直了，他那张灰白色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带着某种不安的骄傲。

他侧过身，指向祭坛左侧那具横陈在石台上、浸泡在暗血色支流中的庞大躯体。

当然准备了，主人。这位是现任兽族大酋长，体格是我这一百年来在所有兽人里筛选出的最优者。他的神智已经在三个月前被恩赐彻底抹除了，现在只剩一具空白的躯壳，不会对主人的意志产生任何抵抗。他的肉体经过几十年来不间断的恩赐灌注和培育，如今已经稳固在八阶巅峰——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调因为紧张而微微上扬。

而且，他的心脏后面被植入了门之碎片。

懒惰的脚尖终于落了地。

他整个人的姿态没有变，还是那副歪斜慵懒的坐相，可当门之碎片这四个字从沃克口中落地的瞬间，他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整圈，翠绿色的瞳孔里那道光晕加速旋动了三圈，然后又慢下来。

门之碎片。

懒惰重复了一遍，语调里没有贪婪那种外露的兴奋，却有一种深沉的认真。

你说的是那个上古崩碎后散落在大陆各处的东西？以前的我们可吃了不少这东西的亏，难道几百年过去了，它们还拥有神蕴？

神蕴？

沃克有些疑惑，他头一次听说这个词，不过他并没有多问，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了好，特别是，他的主人并不打算跟他接受。

沃克点头，点头的幅度快得像啄食的鸟。

是，主人。为了这枚碎片，我布置了数十年，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兽族最深处的蛮荒之地找到了它。虽然我利用了它加上主人们的力量制造了恩赐，损失了一些能量，但如果能完美融合，足以让主人的境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确定用什么样的措辞才合适。

传奇三星。

懒惰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贪婪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尾梢分叉处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焦痕，焦痕深入石面，冒出缕缕青烟。

他转过身，两步走到石台旁边，俯下身，低头看着那具横陈的庞大兽人躯体。

那双金红色的瞳孔上下扫了两遍，然后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懒惰，嘴角那个贪婪的弧度弯到了最大。

能够达到传奇三星的容器——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指了指自己。

实力靠前的，自然该用最好的。

懒惰没有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台边缘，歪着头看向贪婪，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不满或愤怒，甚至连被冒犯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

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一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默许、让步、以及某种反正你抢了先也无所谓的淡然。

贪婪没有再看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落在那具横陈的躯壳上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悬停在兽人大酋长的面部上方大约一尺的高度。

他的指尖开始发光，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五颗小型恒星悬浮在掌下。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金红，而是开始跳动、脉动、像心跳一样有着自己的节奏。

躯体是我的了。

他低声道，或者是在宣布某种仪式开始。

然后，他的整只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光芒炸开。

金红色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入那具躯体的额头，像一道烧熔的钢水灌入了空壳的头颅。

兽人大酋长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他那具庞大到近乎臃肿的躯体第一次出现了有意识的动作，后背离开石台足有数寸高，四肢像被抽了筋的蛙腿一样剧烈抽搐，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共鸣。

那张空洞的脸上，那些溃烂的瘢痕开始一条条亮起，暗红色的纹路从面部迅速蔓延到脖颈、肩膀、胸腔，像一张被点燃的网正在从中心向四面扩散。

贪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吟诵，那是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熔化——不是真正熔化，是边缘的轮廓变得模糊，金红色的光芒将他包裹住，使他整个人像一柄被烧到半透明状态的铁器。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金红色的细丝，一条一条地从他原本的轮廓上剥离下来，像被风吹散的茧丝，纷纷扬扬地朝着那具躯壳涌去。

那些细丝先是缠绕在兽人大酋长的四肢上，从手腕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缠绕，像蛇在缓慢绞缠猎物。然后更多的细丝涌向胸腔，汇入那些正在亮起的暗红纹路中，每一根细丝融入身体的时候，都会激起一声极深的、从骨骼内部传出来的闷响。

第一根细丝进入大酋长时，整个兽王城的地面震颤了一下。

那是极深沉的一下，像地脉深处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被从沉睡中猛推了一下。远处的废墟中几堵残墙上的碎石簌簌滑落，人族的营地里有士兵抬起头，面面相觑。

第二根细丝融入时，兽王城东南角和西北角的两座神迹水晶同时发出了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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