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守护荣耀?(1 / 1)

有人已经在计算那道光环的覆盖半径和引力场的衰减梯度,有人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布阵图试图找出可以从侧翼切入的路线,有人在往嘴里灌药水以备万一真冲上去的时候至少多撑一息。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靠在半截断墙后面叼着雪茄模型没说话,可他眼睛里的光比谁都亮。

肝帝把大剑从背后卸下来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两只手交叉搭在剑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远处。

观星塔那帮长老全掉下来了。十一星座全没了。

樱樱樱在频道里罕见地收起了玩笑的尾调。

那个NPC一个人扛着BOSS在打。咱们是真的帮不上忙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她。

过了几息,数据黑洞的声音才响起来。

目前的观测数据表明那道光环内部的重力梯度每尺变化率在百分之三百以上。按照咱们现在的魔抗和物抗,走进去十步之内动作就会被偏转到完全失控。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是咱们连走进去都走不进去。

所以是真的干瞪眼?

以目前的状态,是的。

那咱能不能趁现在多录点素材?打不过BOSS总得拍点什么吧!这画面搁哪天游戏关服了我还能拿出来吹!

频道里重新热闹起来,讨论的方向也很快从怎么打切换到了怎么录得更好看。

有人已经在换录制道具的视角模式,有人举着临时拼凑的便携星光放大镜试图拉近战场细节,还有人已经在编辑标题和封面了。

那种氛围始终带着一层这仗我们插不上手但我们不会错过它的味道。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加入讨论。

沃金站在废墟边缘靠近内侧的一截断柱旁,身子几乎完全隐在柱身的阴影里。

他的旧法杖斜靠在肩上,五指松松地握着杖身中段,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被银灰色光环照亮的区域,落在那个暗红色的庞然身躯上。

那具身体的模样他已经认出来了,那是大酋长的躯体。他看了太多年,从对方还是氏族之子时就开始看,每一处细节都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可那具身体移动的方式、调整重心的习惯、出手时肩部提前做出的细微预动,已经全部变了。

他认得那个外貌,可外壳里面活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用粗糙的嗓音喊他名字的人了。

一股让他熟悉的味道慢慢飘散过来,他闻到的那股气息很淡,可在空气中持续弥散。

那种气息和三百多年前他在兽王城地下祭坛旁闻到的如出一辙。

当时他还年轻,站在前任大萨满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看到历代大萨满的祭祀水晶被嵌进一块深色的石基里。

前任大萨满的手在接触到祭祀水晶时缩了一下,缩完后整只手指尖都变成了暗色,过了很久才褪回正常。

他没有问那是怎么回事。前任大萨满也没有解释。

只是在那次接触之后,大酋长的态度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不再主动召集氏族会议,不再对沃金的发展方案提出明确反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每次祭祀之后单独留沃金讨论未来的布局。

那种变化太小了,小到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可沃金注意到了,他只是没有追问。

前任大萨满离开的那天天气晴好。

这是大萨满冲击传奇失败的第三次了,他已经没有任何体力和能力再去冲刺一次传奇境界了。

他的身体同样也差到了极点。

沃金站在他床边的地面上,风从石窗斜灌进来,把老人身上那件旧祭袍的边缘吹得微微卷起。

前任大萨满的目光没有看向他,而是看着窗外远处灰黄色的天际线,用那种薄而干的声音缓缓说道。

沃金,我知道你们年轻一辈的想法,兽族并不是不能离开这片荒地。而是我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沃金当时以为他在说生存条件的问题。

荒原上的水源逐年减少,可供耕种的土壤面积也在萎缩,没有这些基础的支撑,举族迁移就是送死。

他点了点头,等着下面的话。

沃金,答应我,永远不要成为一个野心家,永远不要。

前任大萨满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沃金当时分辨不清的东西。

他以为是担忧,可后来反复回想时才觉得那句话的含义很深,以至于他想了几百年,都不知道大萨满当时想要表达的意思。

兽族的荣耀,一定要守护住。

那两个字被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在风声中飘走,可沃金记住了。

他当时不懂前任大萨满为什么要把野心家荣耀放在同一段话里,像是想通过并列的方式告诉他它们之间的某种紧密联系。

他一直认为荣耀是保卫家园、延续传承、让族人活下去的事情,野心是向外扩张、争夺资源、跨越边界的事情。

它们是两个方向完全不同的词。

可现在他看着那具被侵占的躯体,看着那股从胸腔深处弥散出来的、让他头皮一阵阵发紧的气息,他意识到他可能把这两个词理解反了。

也许并不只是向外扩张,也可以是把不该触碰的东西留在自己的领地内,用族人的血肉去喂养它,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在为族人寻找出路。

他已经知道那尊怪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他的法杖从肩上滑下来了一小截,他重新握紧,将杖身竖直拄在地上。

他看着法杖上那道银灰色的光环还在稳定地运转着,祭祀水晶当初并没有被收回,因为当时的兽族已经不用再祈祷先祖的庇护了,他们拥有恩赐就足够了,所以这颗水晶一直跟着他,一直到现在。

看着远处那道佝偻的身影仍然在持续地压制着暗红的躯体。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息,把前任大萨满最后那句嘱咐重新默念了一遍。

荣耀……一定要守护住。

他的手指在杖身上缓缓收拢,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