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光环在远处持续地旋转着,那道佝偻的身影每一次移动都带动着威力巨大的光束,轰击在那道暗红色的躯体上。
沃金站在断柱的阴影里,目光穿过那片被星辉染亮的地面,落在那个被侵占的庞大躯壳上。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在矮人族的领土上,他是听说过矮人族内部苏醒了一只拥有传奇实力的恶魔,它侵占了当时矮人王的身体,最终被人族联军斩杀。
沃金那时没有多想。
远古恶魔残存在世上一两只,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现在他看着那具被侵占的大酋长躯壳,那些零散的信息开始在他脑海中自行拼接。
如果矮人族那个恶魔和兽族荒原上的封印的恶魔是同一类东西。
如果门之碎片在上古时代被各族的代表人物掌握,原本就是为了压制那些东西的存在。
如果这都不是巧合。
沃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那根旧法杖上的手指在同一时刻微微收紧了,指腹按在杖身表面的旧凹陷处,那些凹陷是他几百年间握出来的。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矮人族封着一个恶魔,兽族封着一个恶魔。那其他的种族呢?精灵族的古老林地深处那些被藤蔓层层覆盖,连精灵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废弃建筑。人族领地内那些被反复修缮过,却从不对外开放的地下遗迹。海族在深海暗沟中禁止一切族人靠近的禁域。甚至恶魔族自己——他们那被熔岩包围的领地,那个被数层结界包裹的旧渊,据说连恶魔族的普通领主都无法靠近。
那些位置,那些被封印的气息,可能并不止于矮人和兽族的领地。
上古大战之后,各族为了把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彻底驱逐出去,已经出动了各自当时最强的力量。
五大门之强者齐齐出手,在最终的决战中合力斩杀了七位上古恶魔。
可这个词在沃金的记忆里开始出现了松动。他在翻阅兽族旧典时看到过关于那一战的记载,上面用极其精简的文字描述了战斗的过程,只在结尾处加了一句备注。
七首坠地,其躯未朽。
那八个字当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认为只是形容敌人强大到尸体不腐的修辞手法。可现在他重新咀嚼那四个字的时候,舌尖传来一股发苦的味道。
其躯未朽也可以被理解为,那七颗头颅落下来之后,残躯仍然保留着活性。
如果那些残躯在被击败后没有被彻底销毁,而是被分散封印在了各个种族的领地深处,用门之碎片的力量层层压制,用各族守护者的意志持续加固……那刚才被他认为的那两处封印,就不再是巧合了。
门之碎片在上古被各族执掌,是为了封印深渊的残余。而当那些碎片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丢失、转移、被恶念污染,封印的力量也随之衰弱了。
如果深渊的渗透是从那些衰弱的封印裂隙中渗出来的。如果恶魔族的渗透手段早在他被大酋长指派接触那枚碎片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那股的力量根本不是从恶魔族的领地传来的,而是从那些被封印的,一直在等待重新破土而出的事物中,通过封印裂隙渗漏出来,然后被某个深谙此道的人收集、转化、再散布出去。
沃金的后背紧贴着断柱的侧面,旧伤在那一瞬间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从脊椎深处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根旧法杖的杖尖垂在碎石上,杖尖边缘那些细小的磨损让他想起了以前还是大萨满的时候,每一次祭祀时站在坑口向下灌注祭力的时刻。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远处那道被银灰色光环牢牢压制住的庞大身躯。
暗红色的鳞甲在持续的引力约束下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纹,可那道躯壳内部弥散的气息仍然没有衰减。
沃金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和荒原绑在一起是因为被遗忘。因为各族的边界在上古大战结束后重新划分,兽族没有及时跟进,就被留在了这片越来越贫瘠的土地上。可现在,他看着那道气息的来源,各个种族的位置重新浮现在他的记忆里。
他们被困在荒原上,不是因为被人遗忘了。
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要留在这里。那种使命在被封存的历史中逐渐被误读成了生存困境。
他重新站直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旧法杖杖顶那颗灰白色的水晶,那颗历代大萨满传承下来的祭祀石。
它的表面有一层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灰色光晕,如果不是在极近的距离上认真凝视,只会把它当成岁月的积垢。
可沃金此刻在那层灰色光晕中看到了异常细微的纹路。
他收回视线,摸了摸杖顶那颗水晶的侧面。他那根旧法杖在他手中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种颤动不是来自于他的手抖,是从杖身内部传来的,顺着木质的纹理向外传递,最终落在他的掌心和指腹上。
他把法杖重新拄稳,把背从那根断柱上离开,独自向废墟边缘更靠外的方向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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