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缓缓抬起右手,向那名刺客玩家的方向张开五指,做了个像是想掸走一只苍蝇的动作。
刺客玩家的身体在他做出那个动作之后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整个人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向上抬起了大约两尺,在空中悬停了半息,然后被横向甩出了数十里远,还在空中就变成了白光。
更多的玩家涌上来了。
他们的阵型没有系统性可言,有人从正面冲,有人绕到侧面,有人直接从后方踩着碎石堆跳过来。
剑、盾、斧、锤、枪、法杖,几十种武器,以几十种角度和速度同时指向同一个目标。
懒惰站在那里,仍然保持着那种半闭眼的状态,它的身体只是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每次移动都发生在攻击者已经无法在途中改变方向的时刻。
一柄战斧从它正面劈下,它侧身避开了;一道火焰射线从它左侧射来,它抬起右手,那道射线在距离它掌心还有一段距离时便被偏转向了地面;一支箭矢从它后上方接近,它没有回头,箭矢落在它头顶上方某个无形边界上折断了,箭杆从中间断成两截。
玩家们在战斗中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它好像不太能打?
它的领域失效了,现在就是个体术比较强的法师。
不太能打?它是传奇!传奇的体术能弱到哪去!
但它动作好慢啊!我打了好几下都差一点没中!
那是因为它预判了,不是因为它动作慢!你看它每次都卡在攻击路径上微动,那叫极限闪避。
那不就是动作慢吗?
你管那叫动作慢?你那叫看不懂动作。
别管了,再压一波!它只有一个人,咱们有几十个!
有道理!
又一轮冲锋压了上去。
懒惰在密集的围攻中持续地进行着那种极其微小的回避动作,它的上身和下肢同时保持着一种松垮的状态,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树,枝条向各个方向倾倒,可根基始终没有离开原位。
它的嘴角那道弧度终于有了变化,收敛了,然后又展开了。
它在被连续攻击压制了大约十几次呼吸之后终于做了一次没有闪避的回应。
它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横扫动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它的手腕扩散出去,在覆盖到前排玩家的胸前时停住了。
那些被波纹扫中的玩家同时变成白光。
波纹的冲击力和它的速度、它的外观一样,拖沓,可又精准地覆盖了整片区域。
它的左肩在波纹释放的同时也挨了一击,是一柄从侧面偷袭的狂战士玩家击中了它肋侧。那柄锤子击中它时发出的撞击声像是敲在了一块厚实的旧木板上,懒惰被敲的位置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形,玩家的攻击在他看来不痛不痒,他压根都懒得防御。
它开始用真正的力了。玩家们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重。他们的移动速度在缓慢下降,不是那种被减速DEBUFF覆盖的感觉,更像是空气本身变厚了,每一次挥砍都要穿过比之前更稠密的介质。动作的流畅性在数息之内下降到了一个明显的水平线以下。
它好像发力了!
废话,你打了人家那么久人家不还手你当人家是沙包?
继续压。它的攻击力本身不高。只要能保持持续输出,迟早磨穿它的防。
那就磨!
更多的攻击从各个方向上涌向那道松散的身影。
懒惰在那种持续不断的没有章法可言的密集攻击中保持着它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回应方式。
它的消耗确实在增加,它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形式的战斗,不是因为它之前没有遇到过更强的对手,而是因为它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一旦进入它的沉睡领域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它以慢悠悠的节奏逐个收割。
但这一次,它的领域从最开始就没有生效。
玩家们在战斗中越战越兴奋。
兄弟们它好像真的不太能打!咱们压得住!
继续压继续压!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
史诗BOSS诶!传奇诶!咱们在磨传奇!
回去能吹一整年!
团队频道里充满了亢奋和欢乐的气氛,像一群饥肠辘辘的蚁群发现了一只动作迟缓的庞然大物。
懒惰站在那片被多次反复劈砍、灼烧、锤击过的地面上,身上那件旧袍已经多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
他这具身体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传奇一星,可在一群四阶到五阶的杂牌军面前,那些攻击的真实效果和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没什么本质区别。
它先是站着不动挨了几下——一柄短剑擦过它左肩,一支箭矢钉在它右臂外侧然后弹开,一道火球在它胸口爆开、留下一层很快就褪去的熏痕。
它确认了这些攻击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之后,便彻底放弃了对后续攻击的任何回应。
它甚至做了一件让所有玩家都短暂愣住的事情——它坐了下来。就在那片碎裂的地面上,盘起双腿,把双臂交叠着搭在膝盖上,头微微垂着,像一尊在荒废神殿中待了太久的旧像。
它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等上面完事再来收你们。
玩家们更加兴奋了。
它坐下了!它真的坐下了!
BOSS挂机了兄弟们!打木桩!
这剧情我能吹一年!
打木桩也得打准点!你们砍了半天人家血条动过吗?
动了一点点!你看它衣服都破了!
衣服破了算什么!衣服破了是战斗表现不是血量表现!
攻击仍然在持续落下,剑刃、战斧、锤柄、魔法光束,从各个角度打在懒惰那副盘坐着的身躯上,爆出一层又一层颜色各异的攻击特效。
懒惰纹丝不动。它的眼皮垂得更低了,几乎完全盖住了瞳孔,呼吸节奏也缓缓降了下来,像正在进入一种低功率待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