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帝之前没有在第一波冲锋中冲得太靠前。
他在后面蹲了一会儿,看着前面那些玩家把所有的攻击技能都丢了一遍,确认懒惰真的完全放弃了防御,才把那柄插在碎石间的大剑拔了出来。
他站起身,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试了试手感,然后他慢慢走了上去。
他身上那道暗褐色的虚影在他开始走动的同一时刻也跟着浮现了,比之前更加凝聚,轮廓的边缘更清晰——初代兽人先祖杜隆的虚影正以和他同步的节奏移动。
那道虚影的面孔和他在沃金法杖上空出现时一样,肩宽比他自己的身形大出近一倍,灰褐色的旧战痕从颧骨处延伸到下颌,目光下垂着,可垂落的角度正好覆盖在懒惰盘坐的位置上。
肝帝走到离懒惰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时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盘腿坐着、几乎把头垂到胸口、连眼皮都不愿意再抬一下的BOSS。
他等了一息,确认懒惰确实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然后开始助跑。
他向后撤了小半步,膝盖微屈,脊背前倾,双手握剑的姿势从正握调整成了反握,大剑的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重心压到了极低的位置。
他起跳的那一瞬间,腿部的力量全部释放了出来。地面在他踏过的位置上碎裂出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像一枚被压缩到极限后释放的弹簧,朝着斜上方弹射出去。
剑尖在他冲上半空的轨迹中从斜指地面转为直指向上的弧度,在升到最高点时他完成了最后的转向,双手将剑身压过肩胛,整个身体以腰为轴开始向下翻转,剑刃在那道翻转中获得了全部的力量。
他整个人连剑带身像一颗拖着暗褐色尾光的陨石,朝着懒惰盘坐的头顶位置砸了下去。
那道暗褐色的虚影在他下落的同一时刻做着完全相同的动作,双手压着由虚影凝聚而成的巨刃,从更高的位置同步向下坠。
懒惰在这一刻仍然没有睁眼。
可就在剑刃距离它的头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它那具始终保持着低功率待机状态的躯体表面有什么东西骤然凝聚了——一层比之前的防御屏障更厚、更密、更黑的深色物质从它体表向外猛地涌出。
那层物质的涌现时间晚于剑刃接近的实际速度,可它仍然及时覆盖了懒惰的头顶和肩部上方,在最后一线截住了下落的剑锋。
剑刃切入了那层深色物质的表层,进入了两指的深度。
被切开的物质边缘向外翻卷,像被犁开的黏土表面,可那道切痕的深度在达到两指之后就再也没有增深了。
剑刃停在了那里,被那层物质从两侧夹住了。
肝帝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双手仍然维持着下压的姿势,剑刃与那层深色物质之间发出了持续的低沉摩擦声。
那道暗褐色的虚影在同一时刻从他身上分离了。杜隆的虚影没有跟随他一起停住,它继续向下,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落距砸进了那道深色物质的表面。
虚影的巨刃切入了被肝帝斩开的缺口,从那道已经裂开的口子中向下贯穿,穿透了懒惰体表的所有防御层,在接触到他本体皮肤的前一层停了下来。停下的位置正好在皮肤表面上方一线的间隙中。
整个废墟在那道停顿中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懒惰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之前的半闭、低垂、懒散全部消失了。
它仍然没有恐惧,可它正在进行一种比恐惧更紧急的重新评估。它的眼珠以极高频率的微跳动,掠过那道暗褐色虚影的面孔。
传奇一星!
传奇一星。什么时候这里又多了一个传奇强者?
它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尾音拖得很长,最后的传奇强者四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在他的睡眠领域失效后,他近身作战可不是一名传奇强者的对手!更何况这句身体这么弱,怎么又能扛得住真正传奇强者的攻击?
这名传奇,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他之前一点察觉都没有?
它侧过头,目光越过正在围攻它的那些玩家,向高空中那道正在银灰与暗红之间持续碰撞的战场方向喊去。
贪婪——
贪婪正在和塔克列夫进行新一轮的对撞,他的左拳刚刚被一道银色的魔力截停了推进方向,右腿正在调整落地的位置。那道喊声传入他耳中时他正在重新分配体表的鳞甲厚度,他在听到的瞬间短暂地停顿了一线。
帮我!
贪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扫向地面方向那道盘坐的灰袍身影,又扫过那道正站在它面前的暗褐色虚影轮廓。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小半圈,然后迅速收回了视线。
他的声音从高空传了回来。
我现在腾不出手!
懒惰的瞳孔在听到那道回应的同一刻又一次放大了一圈。它没有再开口求助,因为它的感知已经确认了高空中的战线确实处于无法分神的状态。
它重新把目光转回面前那道暗褐色的虚影时,其视线中的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那种松弛的状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退散。
塔克列夫在高空中感觉到了那道从地面涌上来的新气息。
他在与贪婪持续对撞的间隙中侧过目光,扫了一眼地面方向那道正在凝聚成型的暗褐色轮廓。
杜隆的虚影此刻已经完全稳定,它站在肝帝身后,巨刃的锋线已经切入了懒惰防御层末端的最后一线。
塔克列夫的面容上那道因为长时间燃烧生命而累积的紧皱终于松开了一线。
他的目光扫过那道虚影时,嘴角扯出一道笑容。
哈哈哈哈——!天祝我人族!
他的笑声从高空传下,落在地面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手中的银光重新收束成了一道更窄、更锐的光束,杖尖在一息之内连续完成了三次精确的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