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塔与影(1 / 1)

那道气息穿过了屏障,停留在了传奇三星巅峰的位置——距离四星还有一线,可那一道线已经被触及到了边缘。

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在那道气息的挤压下发出了持续的细密的碎裂声。

塔克列夫的法杖刚刚完成了一次新的银光凝聚,他的目光在那个攀升过程中始终锁定着贪婪的身形。

他看到了那道气息的攀升速度,看到了他那双瞳孔外圈新出现的灰色环纹,看到了他那具躯体表面正在同时运作的两套不同的能量流动系统。

他把旧杖横在身前,左臂向内侧收了半寸,将那层正在快速消耗的星力重新集中到了杖尖的释放口上。

他的动作仍然精准,可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贪婪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头缓缓低下来,从高空俯视着下方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叠加了第二层几乎带着哈欠感的尾音。

老东西,你从以前开始,不就是一直想知道我们的主人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把右手张开,掌心向上,掌面上那层暗红色的鳞甲与深灰色的镀膜交替闪烁着。

他早就渗入了这片大陆。从你们的信仰里、传承里、你们引以为傲的历史里。

他的手掌向上一翻,那些暮夜交界的流光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团旋动的光球,光球表面不断浮现又消失着扭曲的兽族面容。

过不了多久,这片大陆所有的生灵都会成为主人的养料,就像你们那些所谓的荣耀和坚守,最终都会变成供给深渊运转的底层燃料——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道气息在他迈步的瞬间再次收束凝实,将他周身的空气压成了可见的透明隔层。

塔克列夫杖尖的银光在贪婪踏出那一步时被压制着向他自己的方向回缩了两寸。

他的左臂又下沉了一线,比之前更低了,旧杖杖身的中段因为承受的压力超出了原本的负载范围而发出一声极细的、像木质纤维被拉到极限前的预裂声。

他咬紧了下颌,把银光重新向前推进了三寸,可那道推进在那层暮夜交界色的压迫下坚持不到两息就被反压了回去。

贪婪缓缓俯下身,凑近仔细端详那道正在快速衰减的银灰色光芒。

他伸出手,那只覆盖着暗赤与深灰双色鳞甲的手掌朝塔克列夫的杖尖方向缓缓压来。

银光在他的掌缘压到近处时发出了刺耳的剧烈摩擦声,像有人用砂纸磨一块正在被硬物挤压的金属板。

玩家们在下方亲眼目睹着高空中的变化,沉寂的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和叫喊声。

怎么特么我们解决了一个BOSS另外一个更强了?

那灰色的是啥?刚才那个懒虫BOSS钻进去了!融合了!

两个打不过就合体?这什么套路!

咱们打他不痛不痒的,现在怎么打?真绝望了?

这剧情是不是过不去了?

数据黑洞的声音从混乱的喧嚣中穿透出来,冷静而急促。

五阶以下的技能收着。等机会。现在不是输出窗口。

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嘟囔了一声所以我们是来看CG的?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塔克列夫正在被那道双色光芒压着向下坠落,旧杖杖尖的银光已经缩到了不足原长的一半,他肩上那层星力的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塔克列夫在那道压迫中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秘术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他的意识已经快从身体边缘剥落了。

可他抬起头时没有看那道正在逼近的双色手掌,他的视线越过了那只手掌,越过了贪婪身后那道正在弥散的暮夜交界色雾气,投向了更高处的那片天空。

透过那层正在被深灰色雾气侵蚀的穹顶,他看到了在正午日光中仍然依稀可辨的星辰轨迹。

那些轨迹在日光的遮盖下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看了它们两千年,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在那层正在被污染的穹顶后方,仍然在按照它们自己的节奏运行。

他这一生都在做一件事,把那些星辰的运行规律转化成能够守护世界的力量。

他花了毕生时间证实的那个东西,从来都在那里。

他重新把旧杖举了起来。

举起的动作极慢,慢到贪婪几乎以为他已经无力支撑。可那道杖尖的银光在新一次的举起过程中没有退缩,而是稳定地一层一层地重新亮了起来。

那道银光在杖尖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地面上的克列斯塔。

他一直撑着上半身,右臂几乎使不上力了,左臂的指甲在碎石上反复抓握着让自己保持朝向高空的方向。

当那道银光的亮度从衰竭状态重新攀升时,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整圈。

把全部剩余的生命储备都注入了星辰魔法!这,这!

他旁边另一位长老用额头抵着地面的碎石,抬不起头来,只能贴着地面发出模糊的声音。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族长的意识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和星力系统完全接通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克列斯塔泪流满面,如果说使用秘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这种情况,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高空中,塔克列夫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下肢了。

那种感觉不是麻痹,是界限,像河流在入海口被突然截断,他的意识能够感知到的范围正在从躯干缓慢地向头部收拢。

他能够看到自己的双手仍然握着旧杖,那双被星力重新覆盖过,暂时恢复了年轻轮廓的手正在持续地向杖尖注入银光,可他已经感觉不到手掌本身的存在了。

那层星力正在从他的骨骼中向外抽取最后的那部分东西,然后将那些东西全部导向了杖尖。

他的膝盖不再弯曲了,因为他的意识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膝盖来维持站姿。

他的脊柱仍然笔直,可那笔直已经不再由肌肉来维持了,是被持续的星力灌注后形成的固定状态。

他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和平时完全不同,那道声音变得极其干净,轻而远地覆盖了整片战场上空。

观星塔初立的时候,我只是想把星图画下来,好让后人不必像我一样爬那么多山。后来那座塔立了起来,那些守塔的后辈一代一代来了又走,我却一直站在塔里,这具身体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容器,装了两千年的魔法的魔法知识,现在倒出来,也算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