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被他那道多重转向的光束封锁了正面三条最主要的突进路线，不得不向后收缩了半步。

塔克列夫向前逼近了那半步，没有追击，只是利用那半步重新建立了一道单向封锁。

他剩下的时间在肉眼可见地变短。

他的面容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发生变化，虽然被星力包裹着的外层仍然保持着年轻的轮廓，可底层的皮肤正在以比正常衰老更快数倍的速度向旧态回退。

他的肩膀正在从挺直的状态逐渐向佝偻的方向回移，他的颈部能够看到皮下的筋腱，那层星力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被消耗着。

可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力竭的样子，那道笑声在高空中持续回荡着，带着最后一轮满意的满足感。

地面上，肝帝感觉到了那道虚影的重量。他之前只是蹲在后面等待机会，现在那道虚影的附着状态和他刚被附身时完全不同——它正在全力运转。

巨刃的刃面在穿过懒惰防御层时产生的摩擦反馈通过虚影的连接传到了他的手臂上，他能感觉到那道防御层正在被一层层切开的感觉，像用钝刀反复划过旧皮革的表面，每切深一层都会有一阵更加密集的阻力从刃面上传回来。

他咬着牙重新调整了双手的姿态，把剑身从压着的角度转为向斜下方切去。

那道虚影的巨刃同步完成了角度的变化，两柄武器在同一个位置上叠加了第二次冲击力。

懒惰体表那道深色防御层在第二次冲击到达时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从被切开的缺口处向两侧延伸出一道细长的长裂纹。

裂纹的边缘呈锯齿状，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两面扩展。

肝帝在那道裂纹扩展的同时重新提起了大剑。

他没有做蓄力动作，只是把剑从缺口处拔出，在高抬起的位置重新落下来，然后又一次拔起，又一次落下。

他的动作流畅而没有多余的花样，每一次落剑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裂纹的延伸方向上，每一次拔剑都会在原有的深度上增加新的切割深度。

杜隆的虚影在他每一次落剑时保持着完全同步的重复动作，巨刃在每一次下压中都叠加了一次额外的贯穿力。

懒惰的防御层在第五次落剑时终于被彻底劈穿了。那道深色物质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剥落，露出下面那层旧袍和旧袍下方灰白色的皮肤。

肝帝没有停顿。

他的下一剑直直地切入了暴露出来的区域，从懒惰的左肩斜向下贯穿到右肋。那道切痕在穿过旧袍表面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像穿过了一层已经干透的旧布。

他的剑刃进入那具身体的内部之后继续向下切了大约一掌的深度，然后在某一个位置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的质地和肌肉完全不同，更细、更松散。

懒惰的身体在他切到那个位置时终于作出了反应。

它向后仰去，被切断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错位，裂隙中涌出的不是血，是一阵极其缓慢地向外渗出的深灰色雾气。

那层雾气在涌出之后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轮廓的高度比他原本占据的那具躯体要低一些，形态也更窄，像一个被压缩过的人形正在从一具破了口的旧皮囊中向外挣扎。

那道深灰色的轮廓在离开旧躯体之后停顿了一息，然后加速向上攀升，在攀升的过程中它的边缘开始变得更加清晰，出现了与之前那具躯体完全不同的五官结构——更窄的眼距，更细的颧骨，没有嘴唇。

它攀升的速度在离开地面一段距离后骤然加快，形成一道在天空中快速移动的深灰色弧线。

肝帝站在被劈开的那具沃克躯体旁，抬头看着那道正在向上攀升的深灰色轮廓，他的胸脯还在剧烈起伏，呼吸长而急促。

他没有追上去，那道虚影的附身状态正在从他身上抽离，杜隆的巨刃正在从实体向半透明方向退去。

懒惰的本体在上升到贪婪身侧时停住了。

它侧过头，那两道深灰色的窄缝状的瞳孔，直直地锁定在肝帝的位置上。

要不是这具身体太弱，哪里由得着你这种杂种这么嚣张。

它说完之后，那道深灰色的人形轮廓直接朝贪婪冲去，接触到他体表的鳞甲时没有减速，而是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那样融入了进去。

它从贪婪后背穿入，片刻之后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多了一层极淡的深灰色外缘。

深灰色的雾气没入贪婪后背的旧伤口时，先是毫无反应。

贪婪仍然在和塔克列夫的银光对抗，他的左拳刚刚被一道银束偏转了方向，右腿正在重新校准落地位置。他全身的鳞甲仍然在持续翻卷、增厚、修复，可动作的频率和幅度和融合之前没有明显区别。

气息在第三息的时候变了。

那道深灰色雾气完全没入他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向外溢出一种新的光芒。那种光的颜色不是暗红，不是深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暮色一样的颜色。

那道光芒沿着他的脊椎向上和向下同时蔓延，覆盖了整条脊柱的走向，然后又从脊柱分支向外扩散，填满了肋骨之间的空隙，最终从胸腔后方那枚碎片的核心位置向全身炸开。

贪婪的脊背先是向后弓了起来，幅度大到颈椎和尾椎之间的弧线几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半圆。

他的尾椎末端的刃面在那道弧线中又向外延展了近一掌的长度，分叉处各自多了一层薄薄的深灰色镀膜。

他的肩甲处的鳞片边缘倒卷出一排细密的尖刺，那些尖刺比他原本的鳞甲更薄、更锐，尖端带着那种暮色的微弱光泽。

他的眼睛变成了双色。

暗红色的瞳孔外圈多了一道深灰色的环纹，环纹的边缘极其清晰，像被人用极细的笔描过。

他嘴角原本的笑意变成了一种更缓、更慢、更像不愿意耗费力气去维持的浅弧。

他的气息开始向上攀升。

传奇三星的境界被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