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程。

琦玉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握了握拳，又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层光回来了。法力、神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回来了。像河水回到河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琦玉轻轻跳了一下，落地，没声。

琦玉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拳面不红了。昨天那一下，把无天那颗宝石打成齑粉，拳面红了一块。睡着之前，还在想，这拳要是没打碎，明天还得打一拳。结果睡一觉，就好了。

悟空扛着金箍棒跟上来：师父，怎么了。

琦玉说：力回来了。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俺老孙昨晚一宿没睡好，怕您没了法力，路上被哪个小妖叼了去。

琦玉说：叼不走。

悟能揉着眼睛从后面赶上来，打着哈欠：师父，您可算恢复了。您不知道，俺老猪昨晚躺下就做了个噩梦，梦见您被一只老鼠精拖走了，俺老猪追都追不上。

琦玉说：梦是反的。

悟能：......俺老猪现在信梦是反的了。

悟净走在最后，看了看琦玉的脚，说了一句：这是好事啊。

悟空：好在哪。

悟净：法力回来了，师父走路就快。师父走路快，咱们就能早点到灵山。早到灵山，早吃饭。

悟空：......你这话，俺老孙一时竟找不出毛病。

悟能：俺老猪也找不出毛病。因为俺老猪也饿。

四人继续走。

前方的山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楚。没有云雾，没有霞光，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山，立在天地之间。跟一路上的山比，它甚至算矮的。可它就那么立着，不声不响，像等了很久很久。越近，路越宽，野草越齐整，像有人常年打理。

悟空说：灵山。

琦玉了一声，看着那座山：到了。

悟空忽然问了一句：师父，您昨天变回普通人的时候，怕不怕。

琦玉想了想：不怕。

悟空：您说不怕，俺老孙可得验验牌。

琦玉：怎么验。

悟空：您昨天那会儿，真的一点法力都没有？

琦玉：

悟空：您当时想的是啥。

琦玉：想的是，拳头还在。

悟空盯着他看了半天，咧嘴笑了：牌没有问题。

琦玉没听懂，但也没问。

悟空又问：师父，您那会儿，就没想过，万一拳头也没用怎么办。

琦玉：没想过。

悟空：为啥不想。

琦玉：想了也没用。先打了再说。

悟空：......俺老孙问的是，您怕不怕。

琦玉：不怕。拳头在，就不怕。

悟空走了几步，脚步慢了半拍。

悟空想起自己当年被压在两界山下，五百年。那会儿他也没有法力，没有神通，没有金箍棒。一颗毛脑袋，露在石头外面，风吹雨淋，雪落霜打。偶尔有个砍柴的路过，看他一眼，又走了。

那五百年里，天天想的只有一件事。等一个人来。头两百年，还在数日子。后三百年，不数了。日子一样长，等的人早晚会来。

悟空等到了。

师父说的那句话，悟空听懂了。力量来了又走，走的都是借来的东西。他自己，还是他自己。

悟空没再说话，扛着金箍棒，走在琦玉后面，脚步轻快。

悟能追上来，拿钉耙捅了捅悟空的腰：猴哥，想啥呢，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悟空：俺老孙乐意。

悟能：切。俺老猪跟你说，到了灵山，俺老猪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地方睡三天三夜。谁都别喊俺。

悟空：睡三天三夜？俺老孙现在就记着。到了灵山，第一件事，喊你。

悟能：你喊俺干啥！

悟空：替你数着。睡满三天三夜，少一刻，都不算。

悟能愣了愣：那俺老猪睡了，饭谁管。

悟空：灵山管斋饭。

悟能：灵山管斋饭？！

悟空：俺老孙听说的。

悟能：那俺老猪放心睡了！

悟空：睡吧。睡了正好，俺老孙把你的饭，也替你吃了。

悟能：不行！饭是俺老猪的！

悟空：你不是要睡三天三夜吗。

悟能：......俺老猪改主意了。俺老猪睡半个时辰就行。

悟净插了一句：快到灵山了，这是好事啊。

悟能：好什么。到了灵山，俺老猪就失业了。妖怪没了，饭还得自己找。

悟净：失业了才好。失业了，说明天下太平。天下太平，要和尚干什么。

悟能愣了一下：......你这话，俺老猪怎么听着那么有道理。可俺老猪还是放不下。这一路的架，俺老猪虽然多是挨打，可也立功了。到灵山，佛祖不得给俺老猪封个官？

悟空：封你个净坛使者，管各路寺庙的伙食。

悟能眼睛一亮：管伙食？！那俺老猪能干！

悟空：......俺老孙随便说的。

悟能：俺老猪不管，俺老猪就当定了。以后各路寺庙的伙食，都归俺老猪管。俺老猪先查账，再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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