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镇元子(1 / 1)

那道青光落地的时候,一点声息都没有。

跟哪吒的火光不一样,跟龙族的水汽也不一样。青光就是青光,安安静静地落下来,像一片树叶飘到地上。落定之后,土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青光里站着一个人。道袍,拂尘,身量不高,胡子花白。一手托着一卷书,书页发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又像是被火烧过,缺了一角。

镇元子。

他没看琦玉,先看了一眼灵山。那座山在夜里黑黢黢的,像蹲着的一头巨兽。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脚下的营地,看了看那些旗子,那些火堆,那些挤在一起的兵将。

人不少。他说。

琦玉:

镇元子又看了他一眼:你这排场,比五庄观当年还大。

琦玉想了想:五庄观,人多吗?

镇元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话,比当年那一拳还伤人。

悟空从琦玉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老倌儿,你这话说的。俺老孙师父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镇元子说,拂尘一甩,指着琦玉,五庄观让你一觉睡塌了半座,果树让你连根薅了,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琦玉:薅的是苗。

苗也是我的树!

琦玉了一声,好像这才想起来。

镇元子盯着他,盯了半天,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了。他说,我不是来吵架的。

琦玉:那你来干嘛。

镇元子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来帮秃驴的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他叹了口气:

算了。编不下去了。就是来帮的。

琦玉看着他:你不是说,要找我算账吗。

算账是算账。镇元子说,帮你归帮你。两码事。

那你打算怎么算。

镇元子冷笑:你把人家的果树薅走了,这笔账,我记了三界。等打完这场仗,我再慢慢跟你算。

他说得恶狠狠的。但琦玉看了看他托书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绷着,指节却微微抖了一下。

琦玉说:你那个果树。

怎么了。

我留着呢。

镇元子愣了一下。

琦玉抬手,在自己右臂上拍了两下。镇元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那截手臂上,隐隐有一道青色的纹路,像一截细细的藤蔓,从手腕一直绕到肘弯。琦玉又拍了两下,那纹路忽然亮了一下,一截东西从他手心里冒出来。

是一截树苗。青翠翠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根须裹着一团泥土,土是新的,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镇元子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

你的树。琦玉说,还你。

他把树苗递过去。镇元子没接。他看着那截树苗,看了很久,久到风把树苗上的露水都吹干了。

你从哪儿……

我那个超市。琦玉说,里面啥都有。树苗也有。

镇元子:超市。

卖东西的地方。

镇元子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最后他伸出两只手,把那截树苗接了过去。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低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秃驴……他说,薅走的是我的树,还回来的也是我的树。账倒是清了。

琦玉:

可我这口气,镇元子说,还堵着呢。

琦玉想了想:那就不堵了。

你说了算?

嗯。我说了算。

镇元子抱着那截树苗,站在风里,站了很久。忽然,他把树苗往袖子里一收,整了整道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

地书我带了一卷来。残的,不全。但镇一座山,够用。

悟空在旁边了一声:老倌儿,您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地书是压阵的。镇元子说,看向灵山,那山里的东西,光靠拳头,怕是压不干净。你们打你们的,我镇我的。各干各的活。

琦玉看了他一会儿:你镇得住吗。

镇元子:镇不住也得镇。

为什么。

镇元子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灵山,那座山在黑暗里沉默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棵树,我种了十万年。你把它还给我了。这恩情,我得还。

琦玉:这不算恩情。本来就是你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镇元子瞪了他一眼,我说是恩情,就是恩情。我说了算。

琦玉:嗯。你说了算。

悟空在旁边嘀咕:师父,您这算账的本事,跟老猪有得一拼。

琦玉:我不会算账。

悟空:您这还不叫算账?人家十万年的树,您还了人家一截苗,人家还倒欠您人情。

琦玉想了想:那苗是他的。

悟空:对啊。所以您压根没亏。

琦玉:嗯。没亏。

镇元子站在不远处,抱着袖子里的树苗,听着这一大一小在这儿算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师徒俩,能不能背着我说?

悟空:不能。背着说,您听不见,该着急了。

镇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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