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的女兵,不在阵前。
她们在阵中,结成一道盾阵,护着整条后勤线。从开战到现在,她们的阵地就没挪过地方。前面打得再凶,她们不往前凑;后面送来的干粮、药材、水囊,从她们手边过,一袋都不会少。
咱们不打头阵?一个新入伍的小女兵,攥着枪,忍不住问。
旁边一个老兵,头也不抬,但不是这会儿。
那咱啥时候打。
谁漏了,咱打谁。老兵说,阵线不是一条线,是一环扣一环。前面的人拼光了,咱就是那条线。咱在这儿站着,前面的人就敢往前冲。
小女兵似懂非懂,了一声,把枪握得更紧了些。
女王站在盾阵最前面,长枪拄地,一身红衣,在灰扑扑的战场上,像一簇没灭的火。她站了一整天,没动过。身后的女兵换了一拨又一拨,她没换过。
她一直在看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联军阵心的山岩。山岩上,站着一个光头。从早到晚,那个光头都没下来过。
女王,小女兵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看,您老看那边干嘛。
看方向。女王说。
方向?
打仗,得有方向。女王说,前面的人,看的是敌人。后面的人,看的是前面。总得有一个人,看着一个不打架的方向。不然打着打着,人就散了。
小女兵似懂非懂,又了一声。
傍晚,恶佛的黑潮,又涌了上来。
这一波,是从女儿国盾阵的正前方过来的。它们学乖了,不冲硬的地方,专挑软的地方走。女儿国的盾阵,在它们眼里,就是软的地方。几百个恶佛,散开,像一群秃鹫,贴着地面,往后勤线上摸。
来了。老兵喊了一声,举盾!
女兵们哗地举起盾。盾是圆盾,边缘磨得发亮,一挡,一推,把摸上来的恶佛顶回去。她们不像哪吒军团那样冲杀,她们就是挡,就是顶,就是不让。恶佛们撞在盾上,撞不破,从侧面绕,盾阵跟着转,像一堵会动的墙,永远护着后面的后勤线。
一个恶佛,突破了盾阵的边角。
它钻进来,扑向一个扛着药箱的女兵。那女兵吓了一跳,药箱脱手,人往后倒。女王的长枪,比她的惊呼更快。枪尖从斜刺里递过来,一枪,挑在那个恶佛的肩窝,把它挑飞出去,砸在盾阵上,被女兵们顶了回去。
药箱捡起来。女王收枪,声音平平的,药不能落地。
那女兵愣愣地捡起药箱:……是。
阵角,补两个人。女王头也不回,那儿会漏。
两个女兵应声补上去。
女王,您怎么知道那儿会漏。小女兵忍不住问。
它钻进来的地方,是三块盾的接缝。女王说,接缝是盾阵的软肋。换一换,缝就没了。
小女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盾,又看了看女王,忽然觉得,这面盾,好像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一夜,有一波恶佛,直接冲着女王来了。
它们不打盾阵,专打阵前的旗。那是女儿国的军旗,立在盾阵正前方,红旗上绣着一个字。恶佛们知道,旗倒了,阵就慌了。七八个恶佛,绕过盾阵的正面,从两侧摸向旗杆。
护旗!老兵喊。
不用。女王说。
她握着长枪,走出盾阵,站在旗杆下。恶佛们扑过来,她长枪一扫,扫倒两个;枪尖一旋,挑飞一个;枪尾一顿,砸翻一个。她一步没退,枪法又稳又狠,每一枪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七八个恶佛,眨眼的工夫,全躺下了。
回阵。女王收枪,走回盾阵后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女兵看得眼睛都直了:女王,您这枪法……
守城那几年练的。女王说,城门破了,就得靠枪说话。
夜里,黑潮又退了。女兵们轮换着歇,盾阵没散。女王站在阵前,长枪拄地,还是那个姿势。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目间的倦意,藏在影子里。
后半夜,一个女兵被恶佛的爪子挠了胳膊,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她咬着牙,没吭声,还在举盾。旁边的女兵看见了,一把把她拽下来:下去!包一下!
我还能打……
打什么打。老兵把自己手里的盾塞给她,你下去,我顶上。你包好了,再来换我。
那女兵被推到阵后。浪浪山的小妖跑过来,给她上药,一边上药一边絮叨:姐姐,你这胳膊,再晚一步,就废了。仗是打不完的,胳膊废了,后面就没人举盾了。
那女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忽然就哭了。
哭啥。小妖给她包好,包好了,还能打。俺们浪浪山有句老话,人只要还能站起来,就还没输。
女王,您歇会儿吧。老兵说,俺们盯着。
不用。女王说。
您都站了两天一夜了。
站得住。女王说,我的人还在前面站着,我坐不下去。
咱女王,为啥要打这仗啊。新兵小声问。
你这话问的。老兵瞪她,无天要把天都盖了,不打,等死?
不是那个。新兵说,我是说,咱女儿国,关起门来过日子,谁都不惹。这仗,咱本来不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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