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心中清楚，陈锋此番功劳无人能比。
可转念一想，积压多日的焦灼与疲惫尽数涌上心头，语气愈发沉重。
“如今大局至此，该收则收。”
“我们要认清楚现实。”
“从道光年《南京条约》开始，赔款割地、丧权辱国，华夏屈辱百年。”
“甲午败北、庚子国难、山东易手、主权尽失，我们一路退让、一路惨败。”
“这一次，我们是真真正正赢了。”
“鬼子放弃所有侵略利益，无赔款、无割地、无驻军、无掠夺，所有实打实的亡国条款全部作废。”
“仅剩一个名义特区托管，虽有瑕疵，但无伤当下根本。”
他看向陈布雷，语气低沉笃定：“我不要虚名，我要暂时停战喘息。”
“山东刚丢，战局糜烂，国力枯竭，百姓流离。”
“继续打，举国皆疲。”
“如果能借此次谈判彻底停火，稳住江南，恢复国力、整训军队，比争一时一地的强硬姿态更重要。”
“谈判的目的，是止损，不是死战。”
陈布雷轻声提醒：“委员长，金陵乃南都命脉，特区托管暗藏长远主权隐患。”
委员长摆了摆手，神色坚定：“隐患是以后的事，战乱是眼前的事。”
“唯有先止战火，再谈长远。”
“今晚你即刻草拟密电，直发金陵陈锋。”
“告诉他，两日强硬护国，中枢深知其功、铭记其劳。”
“但大局为重、民生为重、停战为重。”
“命其明日收敛锋芒、顾全全局，不再极端硬刚，适度折中周旋，务必促成最后一轮谈判圆满落地，彻底实现华日全面停火。”
陈布雷心知决断已定，再劝无益，俯首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片刻后。
委员长走出书房，重回会客大厅。
等候已久的褚民谊、顾孟余、张群三人立刻起身。
迎着三人期盼的目光，委员长缓缓开口，一锤定音：“诸位陈情，大局公允，我准了。”
“一会我就让人拟发电报，让汪先生明日主持谈判大局，答应日本人的条件，促成和谈圆满落幕。”
三人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脸上瞬间露出释然喜色，齐齐躬身行礼：
“委员长英明！国泰民安！”
他们心知。
汪兆铭的算计，成了。
明日金陵谈判，有中枢政令压顶，陈锋再刚、再烈、再护国有心，也无力回天。
……
很快，远在金陵的汪兆明、陈锋，就分别收到了委员长的电令。
城南军营，华夏代表团住处。
汪兆铭捏着一纸电文，反复细读数遍，眉眼之间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笃定。
他悬了整整一夜的心，彻底落地。
中枢准了。
委员长点头了。
明日谈判，将再无任何阻力。
陈锋那一身强硬、一身傲骨、一身寸土不让的铁血。
在中枢政令面前，终究形同虚设。
汪兆铭指尖轻轻拂过电文字句，嘴角扬起释然的笑意，“太好了，明天的谈判，终于能圆满落地了。”
一夜筹谋、一夜博弈、一夜威逼利诱、一夜派系游说！
所有算计全部奏效。
他将成为终结战火、促成和平、稳住江南大局的头号功臣。
从今往后，举国称颂，史册留名。
周佛海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主动请缨，“汪先生，那我现在就即刻密告日方使团，通报中枢决断，让他们安心等候明日收官谈判！”
“去吧。”汪兆铭淡淡抬手，意气风发，“告诉他们，明日一切按既定方案落地，大局已定，再无变数。”
“是！”周佛海领命转身，马上奔赴日方秘密联络点传信。
汪兆铭立在窗前，望着夜色沉沉的金陵城，心中志得意满。
在他眼里，今夜之后，战乱终结、和平降临、江南安稳、万民归心。
至于所谓特区隐患、经济受制、暗埋亡国祸根？
他全部视而不见。
他只看见，
他的权位，
他的声望，
他的仕途，稳了。
……
金陵卫戍司令部。
城北华夏守军临时军部驻地。
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
陈锋正与罗卓英、周斓、徐源泉几人围坐案前，讨论着明天的谈判事宜。
罗卓英眉头微皱，神色凝重：“陈老弟，明日最后一轮谈判，日本人绝对不会甘心服输。”
“我估计，他们还会继续耍阴招。”
“或串通汪兆明，或说服欧美九国，想尽一切办法从我们身上啃下一块肉。”
“没错！”周斓沉声附和：“倭寇豺狼本性，从不做亏本买卖。”
“明天最后一轮谈判，小鬼子必然暗藏阴招，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徐源泉一脸冷峻，语气强硬：“不管鬼子耍什么花样，我们的底线绝不能破！”
“割地、赔款、驻军、通商特权，一条都不能认！”
“百年国耻在前，我们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绝不能在最后一步退让半步！”
三人各抒己见，预判高度一致。
陈锋目光沉沉，看着案上日本人的谈判条款文件，神色冷静而锐利。
“诸位说得没错。”
“今天的谈判，虽然我们打掉了鬼子的嚣张气焰，压住了列强的仲裁偏向。”
“但越是最后关头，越容易出大变故。”
“不过……”
陈锋话锋一转，自信道：“欧美列强那边，你们不用担心。”
“美德两国，今天能全面偏向我们，明天他们的立场，也绝对不会变。”
“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汪兆明会从中搞小动作。”
“但也没关系，明日谈判，我依旧会寸土不让。”
“所有不平等条款，一概否决。”
“任何有损国土、主权、财政、驻军的条件，一律不接受。”
“哪怕谈判破裂、战火重燃，我也绝不同意签任何辱国条约！”
罗卓英眉头微蹙，一脸担忧看向陈锋，“陈老弟，你到底跟美德两国大使谈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惜跟日本人翻脸，也要支持我们？”
话音落下，
周斓和徐源泉也看向陈锋，眼中也满是不解。
他们实在想不通，素来看不起华夏的欧美列强。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偏向华夏，压制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