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没接话。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青蓝色的烟雾在通红的炉火前晃晃悠悠的散开，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深沉。

「他们不是认输。」林建吐出一口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是在换庄。」

「换庄？」陈远志愣了一下，「换什么庄？」

「桌上的筹码输光了，坐庄的人不想玩了，或者说……原来的庄家，已经被踢下桌了。」林建把菸头在铁皮菸灰缸里摁灭，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龙国工业和军工布局的红旗已经插满了大江南北。从渖阳的超级电池厂，到西安的数字程控中心，再到南海边上正在秘密动工的巨型综合实验基地，红彤彤的一大片，气势如虹。而在大洋彼岸的星条国，几个主要的工业带和军事基地，却被林建用黑色的铅笔画上了一个个粗重的问号。

「一九六八年三月，内华达沙漠。」林建的手指点在星条国西部的黄色斑块上，「那场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所谓演习之后，他们的尖端实验室里就凭空冒出来一堆超越时代的研究。紧接着，一帮连祖宗八代都查不到底细的人，像雨后春笋一样钻进了五角大楼丶白宫和各大情报部门。从那一天起，星条国的每一步棋，就全都不讲人类的规矩了。」

「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为了恶心咱们不惜拿自己的老百姓当生化试验品，现在眼看大势已去，连起码的讨价还价都没有，乾脆利落的把整个西太平洋拱手相让。」陈远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的的一顿，茶水晃出来两滴，「合着这帮玩意儿，压根就没把星条国当成自己的家底在操盘！」

「家底是别人的，败光了他们自然不心疼。」林建转过身，眼神凌厉，「但他们既然占了这个壳子，总得有个目的。躲在幕后遥控，是因为他们还没准备好走到台前。既然他们想装哑巴，那咱们就逼他们开口。」

陈远志眼睛一亮：「怎么逼？老邢昨天还来找我，说他的工兵连新领了一批水下爆破器材，手痒的厉害，问我哪条航线上的暗礁需要清理清理。」

「不用老邢去炸礁石。」林建拉开抽屉，抽出一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波形图的草稿纸，「咱们去钓鱼。」

「钓鱼？」

「对，钓鱼。」林建把草稿纸推到陈远志面前，「在太平洋中间，下一记猛饵。」

草稿纸上的东西，陈远志一个字也看不懂。那上面既不是普通的莫尔斯电码，也不是现行的任何军用加密协议，而是一串极其古怪的数学拓扑序列丶脉冲星调制频率，以及一系列非线性的电磁谐波方程。

这是林建根据穿越前的跨时代物理学与深空信息理论，专门设计出来的一套「特殊编码」。

如果星条国幕后真的只是几个发了疯的政客或者狂热的狂想家，这些信号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一段高功率的无线电杂音，最多当成龙国军方在搞某种大功率微波雷达测试。

但如果操纵那个庞大帝国中枢的，真的是一九六八年降临内华达沙漠的某种异类存在……这段包含着宇宙通用数学逻辑与高维信息结构的代码，就是一声冲着他们老窝吹响的哨子。

三天后，龙国国家通讯社罕见的对外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

「为满足我国远洋科学考察与深海资源勘探的通讯需求，龙国海军与国家科委将于一九七五年初，在太平洋中部指定国际海域，开展新型大容量综合通信系统海试。试验期间，相关海域将划定临时安全作业区，望各国过往船只及飞行器遵守国际通行规则，注意避让。」

消息一出，整个国际社会顿时泛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

牛牛家的报纸登了个小版面，酸溜溜的评论说龙国人现在连大洋深处的鱼都要管起来了；高卢鸡家忙着在国内推销龙国标准的程控电话机，对外长在记者会上耸了耸肩，表示这是正常的科研活动；至于北极熊，他们远东的港口还在忙着清理去年核潜艇漏出来的烂摊子，加上国内油气断供冻得直哆嗦，根本抽不出心思来搭理大洋深处的一场通信测试。

最反常的，依然是星条国。

按照往常的惯例，龙国只要在公海上有一点风吹草动，五角大楼的发言人早就跳着脚在电视上嚷嚷「自由航行受到威胁」，顺便派两艘航母过来晃悠了。可这一次，华盛顿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白宫的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件事时，只是低头念了一句毫无感情的乾瘪通稿：「我们注意到了相关公告，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念完，转身就走，连一个提问的机会都没给底下的记者。

「瞧瞧，这哪还有半点当年世界霸主的气派？」

东海某秘密军港的码头上，海风呼呼的吹着。陈远志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看着眼前这艘庞然大物，忍不住啧啧称奇。

停靠在泊位上的，是龙国最新改装下水的万吨级远洋科学考察船「海燕号」。

船体两侧刷着崭新的白色油漆，甲板上最惹眼的，是前后两座巨大的抛物面天线，以及中间那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圆顶雷达罩。在海燕号的左右两侧，两艘刚完成现代化改装的飞弹驱逐舰静静的停泊着，修长冰冷的舰体上，防空飞弹发射架和先进的对海雷达反射着金属的冷光。水面之下，甚至还有两艘核潜艇已经提前出港，在大洋深处划出了警戒圈。

自从韩战之后，龙国在亚太乃至整个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感就处于绝对的压制地位。这几年随着军工和工业体系的全面井喷，龙国海军更是把家门口的水域经营得固若金汤。

王虎带着几个特战队员从舷梯上跑下来，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特战分队集结完毕，全员登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