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九六九年开始,一批人陆续进入星条国军政核心。国防部丶情报系统丶白宫办公厅丶几个关键实验室。履历完美:名校丶服役丶推荐信齐全。可仔细一查,全是空的。
没有家人。
没有朋友。
没有小时候住过哪条街丶哪所小学的记录。
连体检报告里的血型备注都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
「像是被制造出来的。」陈远志看完,把缸子放下,「不是升上去的,是直接塞进去的。」
林建点头。
他心里已经升起一个猜想。可猜想这东西,得有更多证据才能说出口。现在说,人家只会当他熬夜熬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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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建翻材料的同时,龙国全球通信监控网截到了怪信号。
通信所的老报务员是个退伍兵,干了二十多年,耳朵比狗还灵。他守着机器,忽然听见一段编码——不是莫尔斯,不是任何已知协议,频率和强度都超出了当时人类技术的极限。
信号来源指向星条国中西部某个区域。
老报务员把磁带倒了三遍,还是听不出门道。他喊来技术组,技术组喊来数学所的人,数学所的人熬了两宿,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解不开。
可规律是有的。
每当星条国政府做出重大决策之前——不管是金融上的丶军事上的,还是外交上的——这些信号的活跃度就会显着增加。决策一落地,信号就安静下来,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分析报告送到林建手里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九。
北京下小雪,机关大院里已经有人在放鞭炮了。林建办公室的炉子烧得旺,窗玻璃上结着水汽。
他把报告看完,脸色难看。
陈远志端着缸子进来,看见他那样,把茶往桌上一墩:「怎么了?星条国又搞什么么蛾子?」
林建把报告推过去。
陈远志看完,愣了足有十秒。
「老林,你该不会……」
「老陈。」林建说,「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怀疑……」林建顿了顿,声音很低,「星条国的决策层,已经不是人类了。」
陈远志的搪瓷缸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在开玩笑吧?」
林建摇头。
「我也希望我在开玩笑。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方向。」
屋里静得只剩炉子里柴火的噼啪声。
窗外,远处有孩子在放二踢脚,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陈远志坐下来,缸子抱在手里,半天没喝。
「你再说一遍。」
「一九六八年三月,内华达的异常信号。之后他们的技术突然冒出不该有的突破,又莫名其妙停掉。六九年开始,一批履历完美却没有一点人味的家伙渗透进高层。再往后,这些解不开的信号,每一次重大决策前都会活跃。」林建一根一根掰着指头,「他们的行为逻辑早就解释不通了。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不顾后果用生物武器,明明可以谈却硬碰硬。疯了的人至少还有自己的目的。这些人,连目的都没有。他们只是在完成任务。」
陈远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跟了林建这些年,见过金融战,见过断交,见过断供,见过北极熊冻得够呛。可从来没听林建说过这么离谱的话。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查。」林建把烟按灭,「把一九六八年那次调查的特种部队名单找出来。看有没有幸存者,有没有内部报告漏出来。再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官员,时间线和异常事件对一对。重合的,重点盯。」
「还有呢?」
「特种大队的人,调几个回来。王虎那几个,猴子丶豆腐,先调回来。」
陈远志点头:「防什么?」
「防万一。」
林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雪又大了些。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白烟,白的雪,白的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儿。
他忽然想起很早以前,刚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有人问他:将军,你最怕什么?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他最怕的,不是看得见的敌人。
是那些看不见的丶说不清的丶突然就换了人的东西。
陈远志站起来,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两滴。
「老林,这话……先别往外传。」
「我知道。」林建说,「现在说出去,人家只会当我神经了。证据不够,猜想就是猜想。」
「那你自己信吗?」
林建沉默了几秒。
「信。」他说,「或者说,我宁可信其有。」
炉子里的火苗窜了一下。
窗外,鞭炮声又响了。这一次是一串,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过年。
可屋里两个人,都没觉得年味近了。
林建把那份一九六八年的旧报告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调查结果被列为最高机密。」
他轻声念了一遍。
然后把报告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老陈,通知情报口,从明天起,所有关于星条国高层人事和异常信号的材料,单独建档。代号……就叫『尘封』。」
陈远志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
林建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大前门。
烟升起来,在灯下慢慢散开。
他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怀疑,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而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露出一点边角。
一九七五年的开春,北京的冰化得比往年都要慢一些。
机关大院里那一排老槐树还光秃秃的挂着霜,扫雪的战士拿着大扫帚把院里的积雪推成一堆一堆的。林建办公室里的煤炭炉子烧得通红,炉盖上搁着个铁皮水壶,滋滋的往外冒着白气。
方启明把一份用红线缝边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封皮上端端正正的盖着两个字——「尘封」。
陈远志还是老样子,手里端着那个掉了两块瓷的搪瓷缸子,大马金刀的往长条木椅上一坐,嘴里吹了吹漂在茶汤面上的茶叶沫子,斜着眼睛看那个袋子:「老林,这几个月咱们把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翻了个底朝天,越查越邪门。按说星条国那帮资本家,平时掉根头发都要算算值几分钱,这回倒好,认输认的比孙子还痛快,割肉跟割韭菜似的连眼皮都不眨。这要是搁在朝鲜战场那会儿,麦克阿瑟能从棺材板里气得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