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微微震动，那只从土里伸出的手指僵了片刻，随即被一块滚落的焦岩砸中，重新埋进泥土。队伍已经走远，脚步声在林间渐弱，晨光洒在断裂的树干上，映出六道前行的身影和五道紧随其后的轮廓。

萧羽走在最前，右腿每迈一步都传来钝痛，像是有细针顺着经络来回穿刺。他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是左手虚按在腰侧，压着体内尚未平复的气血。昨夜撤离时，裂缝边缘的符文虽被他一脚踹断腐木击毁，但那一瞬间爆发的能量余波仍震得他识海发麻。此刻万道神瞳沉寂着，像一口封住的古井，不露丝毫异象。

苏瑶紧跟在他左后方三步处，指尖凝着薄霜，足底寒气微涌，在松软焦土上留下一道浅白印记。她没说话，但眼神始终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歪斜插在地上的残破旗杆——昨夜就是它们挂着腐烂布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林羽风落在最后，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方向，黑烟早已散去，可空气中那股腥臭味还缠着没散。他皱了下眉，抬脚踢开一块碍事的碎石，低声道：“昨夜那东西……真会叫人名字？”

前方归附的五人齐齐一颤，脚步顿住。

中年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它知道我们是谁。”他说，“不只是我。它知道所有活过那三年的人。”

萧羽终于停下。

他转身，目光扫过五人。他们站成一排，两个伤者靠同伴搀扶，脸上沾着灰泥，眼神躲闪却不敢退。老者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大人，再往前……就不是我们能踏足的地方了。”

“你们带路。”萧羽声音不高，也不重，却像铁锤砸在焦土上，“昨夜我说过，无退路。若停在此处，不如回头跪在那具尸体前等它复活。”

中年男子咬牙，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

地形开始变化。焦土之下不再是松软泥土，而是坚硬如铁的黑色岩层，踩上去发出空洞回响。两侧树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半埋地下的石柱群，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有些已经断裂，有些仍在渗出暗红液体，顺着沟槽流向深处。

苏瑶忽然抬手，指尖寒气一闪，凝出一根冰针悬于掌心。

“地下有动静。”她轻声说。

林羽风立刻警觉，剑未出鞘，右手已横挡在身前。

萧羽蹲下，手掌贴地。一股极细微的震感顺着掌心传来，规律而缓慢，像是某种巨大之物的心跳。他闭眼，万道神瞳悄然开启一线——视野中，地底深处浮现出一条条赤色脉络，如同血管般交错延伸，最终汇聚向一个中心点。

“走。”他起身，“快到了。”

又行三百步，前方豁然开阔。

一片圆形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直径约百丈，地面完全由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初升的日光。空地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而下，深不见底。裂缝上方，悬浮着一个旋转的能量漩涡。

它并不大，直径不过十丈，通体呈幽蓝色，边缘不断撕裂又愈合，仿佛空间本身正在呼吸。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竖立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强行撑开的门缝。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动，空气随之扭曲，连光线都被拉长成丝线状。

苏瑶体内灵气猛然一颤，指尖冰针瞬间炸裂。

林羽风剑鞘轻鸣，像是受到压迫般自行震颤。

归附的五人齐齐跪地，额头触地，身体止不住发抖。

“就是这里……”中年男子声音发抖，“首领生前每月都要来一次，献祭三人。他说……这是‘战场之眼’，藏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萧羽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他感知到那股波动对灵力的影响——不是攻击，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干扰，仿佛要将人的修为与天地法则之间的联系强行剥离。普通人踏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经脉逆行、七窍流血。

他抬手，示意全员止步。

自己则向前走了三步，站定在漩涡前十丈处。

万道神瞳全开。

刹那间，世界变了。

寻常所见的蓝紫色漩涡在他眼中分解为无数交织的法则线条，每一圈旋转都对应着特定的空间频率，每一道波动都牵动着方圆十里内的天地灵气流向。他看到那些线条中有断裂处，有错位处，更有几处节点呈现出不自然的折叠状态，像是被人用蛮力缝合起来的伤口。

就在他试图锁定其中一处断层时，识海骤然震荡。

一股反向窥视感袭来，冰冷、锐利，直刺神魂深处。眼前景象扭曲，浮现残破战场幻影：尸山堆积，血河奔涌，无数残缺身影在哀嚎，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灵魂层面的尖啸一波波冲击他的意识。

他咬牙，运转前世圣帝级心法《九渊引灵诀》，强行稳住识海。

注意力迅速转移，不再盯着漩涡中心，而是聚焦于其边缘的一圈法则纹路。那里相对稳定，干扰较小。他发现这些纹路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由某种古老阵法残留而成，且每隔九息，能量流动会出现一次短暂断层，如同呼吸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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