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风也感应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
那些裂缝虽然还在,但裂口处不再流失本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金色的新物质正在缓缓生长,将裂缝一点一点地填补起来。
他的道基中的五行法则也完成了蜕变——五种本源不再按照仙道五行的相生相克排列,而是以他和苏瑶合道之后的新法则为蓝本重新构造了整个框架。
他燃烧掉的那些道祖本源虽然没有恢复,但新道基的强度远超从前,如一把重新熔铸过的剑,虽然重量轻了,但刃口更利,剑身更韧,足以承受虚空中更高层次的法则压力。
他们完成了蜕变。
从一个仙道修士,蜕变成了一个能够真正在虚空中立足的修士。
不是依靠某种功法或秘术的取巧,而是在生死绝境中压榨出来的、以自身道基和灵魂为原料的升华。
这种蜕变不可复制,也无法传承,只能在极度契合的两个人于绝境中相拥之后才能触发。
“走吧。”
他说,握住了苏瑶的手。
他们向界战遗迹核心的方向并肩前行。
他们刚离开,那片区域便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从内部撑开的绽放。
那域外异族湮灭后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残片,竟是一把锁——它碎裂的同时,锁死的大门应声而开。
虚空中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起初只有一臂长短,如一枚正在睁开的竖瞳,窄而狭长。
随后那道竖瞳般的光缝缓缓扩开,整片虚空都跟着亮了一度。
那道裂缝的边缘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难以言喻是什么颜色。
“本源之眼。”
苏瑶低声道。她的生命道眼已经自动运转到了极致,但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得不微微收束感知,那裂缝内部的东西太过宏大,信息量超出了她目前道眼的承载上限。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确认,“它真的有名字。石碑上那些文字的背面,记载过这个地方,我还以为那些字句是隐喻,没想到是真的。”
林风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望着那道裂缝深处流动着的、被称为虚空鸿蒙元气的光芒,感觉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不由自主地张开。
他能感觉到那股元气,尽管距离那道裂缝还有数里之遥,那元气中蕴含的力量已经如同看不见的潮水般涌来,浸润着他的道体和神魂。
他体内那些刚刚完成蜕变的、还在修补中的法则结构,在这股元气拂过的瞬间,全部细微地共振起来。
“我们进去。”
林风说。这不是冲动,也不是冒险,而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选择。
两人的身体在虚空中轻轻一晃,同时掠向那道裂缝。
越靠近,那股虚空鸿蒙元气便越发浓郁,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他们通过裂缝边缘时,感觉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温度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水膜,那水膜不冷不热,却有着一种极其舒适的包裹感,像是初生的婴儿重新回到母体的怀抱。
然后他们进入了秘境内部。
短暂的失重之后,一切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林风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般清晰可闻。
第二反应是——这里太亮了,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没有阴影,没有明暗过渡,天地间只是均匀地、柔和地亮着,亮得他必须微眯起眼才能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第三反应是——这里没有方向。
空间在这里是绝对稳定的。
虚空中层那种时空折叠、乱流纵横、方向模糊的混沌状态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里有一套自己的规则,那套规则不允许任何层面的混乱存在。
林风尝试着放出神识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发现这里的空间如同一张被完全展平的纸张,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个节点偏离自己的位置,每一寸结构都规整得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在这里也表现出一种奇异的均匀,没有急流区,没有缓滞区,时光如水银般平缓地流淌,不因任何事物而加速或延缓。
而最吸引两人的,是弥漫在这片秘境中每一寸空间里的鸿蒙元气。
那元气已不单是气态,在有些区域,它凝结成淡金色的云雾,缓缓飘浮。
在另一些区域,它汇成发光的细流,纵横交错,像大地的血脉在山川间穿行。
还有一些地方,它沉聚成小小的光泊,如镜面般平静的水洼,倒映着上空更加明亮的光带。
所有的元气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纯净,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偏向,既不像仙界的仙灵之气那样温和驯顺,又不像虚空煞气那样暴虐锋锐。
它只是纯然的存在本身,古老而质朴,如同一块从未被雕琢过的璞玉,不染尘埃。
林风只吸入了第一口鸿蒙元气,身体内部就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轰鸣。
那声音从他的骨骼深处传出,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之前被寂灭煞气侵蚀过的经脉,在元气涌入的瞬间开始剧烈地颤动,残留在经脉壁上的煞气残渣被元气包裹着、溶解着,化作一阵阵灼热的气流从他周身的毛孔中排出。
那些道基深处的裂缝被元气浸润着,两侧的创面开始缓缓向彼此靠拢,新生的法则组织在元气中萌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些裂口一点点地填充、弥合。
“这里的鸿蒙元气……比仙界本源更古老。”
苏瑶的声音从林风身侧传来。
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原地盘膝坐下。她的身体被一层极淡的光晕笼罩着,眉心处那道新生的五色与青色交织的光纹在元气的环绕下亮得尤为突出,如同画龙之后最后点上的睛。
那些光纹正在以某种复杂的节律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会有大量鸿蒙元气被吸入她体内,化作修复道基的原料。
她的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开始透出温润的光泽,像是枯木逢春后绽出的第一层新绿。